砖头与水泥地面碰撞后整块儿地弹跳至一旁,除磕下几许碎灰外,竟无一点破裂损伤!
在场的工人们都被刘忠才这个奇异的即兴试验怔住了。大伙儿这才发观,原来被认作无用渣石的破损砖块竟有如此的牢固程度!人圈里霍然传出一阵欢叹声。
“唉呀,想不到这破砖头这么牢固!”
“过去生产的砖头,要是拿来一扔,准碎成八瓣啦!”
“看来,咱们的新工艺大有苗头!”
“本来就不错嘛!”
“……”
人圈里持续爆出热闹的议论声,惊喜、兴奋、欢叫、雀跃,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石洪的粗喉大嗓发出一声大吼:“喂!大伙儿安静下来,听刘师傅的!”
人群立即安静下来,继续往下看刘忠才做什么文章。
“小曾,你听我说。”刘忠才开始平静地地向厂长和工人们陈述己见,仿佛是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师在给病人下诊断结论:“从这半块成品砖来看,不但水化反应完全,颗粒结构紧密,凝固程度良好,外观性状十分理想;而且按离地一米高度的碰击力测试判断,未见破裂现象,说明砖体强度很高,质量指标可以超过部颁技术标准。所以,依我看,蒸汽养护操作完全合理。”
“那么,倒坯的原因,是不是工艺本身存在另外缺陷?”曾有为心情奋悦,试着再追一问。
“你问得好。整个工艺流程没有问题,倒坯原困出在哪儿?我心里已经有底!”刘忠才把握在怀,大有一锤定音之势。他用眼光搜索着蒸汽养护班长陆师傅:“老陆,陆师傅,请你过来一下!”
“大刘,你有什么吩咐?”陆师傅连忙走出人圈,来到刘忠才身边。
“在这批砖坯进入养护室之前,你们做好准备工作没有?”刘忠才认真询问。
“做了。养护室里打扫得干干净净,电厂进汽总阀、各路分管阀、蒸汽压力表、室内温度表,全都捡查过,完全正常。”陆师傅慎重而答。
“就做了这些?”刘忠才进一步打问。
“是呀,凡是操作规程上写着的,件件都做了。”陆师傅点头称是。
“唔,你还少做了一件事——各个养护室先行开汽放水,你没有做。”刘忠才点出个工作缺陷。
“开汽放水?这……”陆师傅心里格登一跳,愣住了。
“老陆,小曾,凤兰,你们跟我到前头空着的养护室去看看。”刘忠才用手指着方向,吩咐道。
技术高手一声招呼,拉开脚步就要往前走,可是,病体虚弱双腿发颤,一开步就闪了个踉跄,曾有为一把扶住了他。众人自动让出路来,刘忠才让厂长撵扶着慢慢移动脚步向前走去,陆师傅和朱凤兰跟在后边,来到尚未码迭砖坯的7号养护室门前。
“老陆,叫你班里的人把7至12号所有养护室铁门打开,你去值班室给电厂打电话开阀送汽。”刘忠才向陆师傅下达指令。
陆师傅连忙赶往车间值班室,拨了供汽电话,并打开总阀门后,跑了回来。
“打开7号养护室分管阀,看看什么情况。”刘忠才继续下达指令。
陆师傅开启7号分管阀后,人们看到,随着一阵呼呼作响,安装在养护室两壁的出汽管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小孔里,瞬间冒出无数股如绒线般粗细的水柱,汇聚在一起,竟像涨水般地从养护室地面上淌出一片水流——显然,是压力强大的饱和蒸汽将管道里滞留的冷凝水冲了出来。
“看见了吧。老陆,停产那么长日子,一千多米管道里的蒸汽早变成冷凝水,冲出来就像条小溪一样,再好的砖坯也吃不消呀!”刘忠才轻声慢语,作出最后的点拨。
“啊呀,原来是这蒸汽水冲倒了砖坯!”陆师傅一声惊呼,愣成个木头疙瘩。
似说书人抖掉包袱,如魔术师公开秘密,千层迷雾一朝廓清,百般迷团顷刻消解。在场的围观者们个个恍然大悟:原来,导致倒坯事故的根由竟是如此简单的小问题!
目睹这幕小小的活剧,曾有为在惊喜之余,悠然生出一种沉重的心绪。地脸无笑容眉头锁起,严肃地对陆师傅说:“陆师傅,事故原因还是出在你职责范围呀!”
“可……可是,我们班的操作规程上没写进开产前先开汽放水这一条呀。”陆师傅铁青着脸作了个辩解。
“温度高于一百度,水可以变成蒸汽;低于一百度,蒸汽又会变成水。干了八年蒸养工,这样简单的道理你也不懂?”曾有为严肃地作出批评。
“道理我懂。可……可我脑子笨,没想到这上面去!……曾厂长,我该死!我给厂里工艺改革带来大麻烦,我有罪呀!”陆师傅的脸颊早就憋成了酱紫色,羞愧得无地自容,连连用手拍打自己的脑门。
“好啦,光打脑门有什么用?去把总阀门关掉吧。”曾有为脸上不无愠色。
刘忠才微微摇了摇头,插话道:“小曾,你别责怪老陆,责任不在他,在我!事情太简单,没把这一条写进操作规程。这是我的疏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