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个鬼魂似地经常出现在空无一人的车间里荡来荡去,嘴里不住地唉声叹气,心里像是压着块沉重的铅块,脸色铁青,身子骨瘦了下来。
曾有为有点吃惊地:“陆师傅,怎么,车间里就你一个人在?”
“是啊,新工艺国庆节投产,开头两天干得好好的,鬼知道什么原因,一通上蒸汽,会变成这个样!一下子,全厂都乱了套,局里派来调查组,上上下下穷折腾,汤书记开大会宣布三条决定,眼睁睁看这机器停下来,车间的工人都停工办学习班啦!唉,都怨我,害了厂子,害了大伙,害了你曾厂长!我??????是我作的孽呀!”一滴滴珍贵的泪珠从男子汉的眼眶里滚落下来,把个不明底细的年轻厂长也搞糊涂了。
“唉呀,陆师傅,你别这样。我出差刚回来,情况还不了解。来,来,咱们到值班室坐下来,你把详细情况跟我说说。”
车间值班室里,陆师傅尽己所知,将新工艺投产遭遇事故、惊动局领导的情况告诉厂长。随着陆师傅痛苦的叙说,曾有为那张圆盘脸上的一双浓眉渐渐耸起,眉心处出现的皱褶就如百流归川愈聚愈拢。
曾有为跨下新“凤凰”,在办公楼外的车棚里锁了车,步上楼梯,见汤炳权和张达功坐在书记办公室里谈论着什么,就大步走了进去。
“噢,小曾,你可回来啦!”同事小别,见面理应分外客气。汤炳权微笑着欠身打招呼。
“厂长,快坐,快坐。”张达功不愧是党委秘书,连忙起身给厂长泡茶。
曾有为心里沉甸甸的,少了平时的热情,在书记办公桌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对张达功打直地说:“达功,我有要事同老汤谈谈,请你先迥避一下。”
“好,你们先谈。”张达功知趣地离开书记办公室。
年轻厂长性情耿直,不善于强颜欢笑。来者不善气色可闻,党委书记早有思想准备。两人开始一场针锋相对的对话。
“离厂整整十天,想家了吧?”
“想!夜里做梦都盼着粉煤灰砖新工艺的投产喜报,可盼来的竟是如比局面!
“这么说,事情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怎么也想不到,区区一次倒坯事故会把局、厂两级头头脑脑们弄得手足无措,搞什么事故调查、停产整顿,闹得满城风雨人心大乱。管理企业、指挥生产,哪有这样干法的!”
小小厂长开门见山,迫不及待地就亮出了抗争的锋芒,真是下车伊始哇哇乱叫,班门弄斧幼稚可笑!精明练达的党委书记笑颜不改,只是不易觉察地向对方投去轻篾的一瞥,自然而然地摆出一副强敌压境不为所动的姿态:“唔,小曾,我说你呀,见风就是雨,脑子太简单啦!就像不高明的棋手,面对棋势突变,未识全盘妄断结局。我看这样吧,咱们先别在事故处置上论是非,还是请你先读读这份局调查组的调查报告再说吧。”
汤炳权不慌不忙地打开抽屉,翻出那份《关于粉煤灰砖工艺改革生产事故的调查报告》的抄件,递到曾有为面前。
曾有为刚才听了陆师傅反映的情况,早已一腔激愤在胸,正想见识见识局领导的态度,便将那份材料接过来仔细阅读。然而,他只翻看了几页,不读尤罢,一读更加怒火中烧,把那厚厚的材料往桌上重重地一搁,无心再往下阅读:“哼,这种调查报告,完全是欺人之谈!什么‘急于求成’,一个国家投资百万的新产品,整整吃了八年亏本饭,谁能心安理得?不急能行?什么‘依靠少数人关起门来搞改革’,上有局党组批准和厂党委决议,下有强有力的技术攻关领导小组,这还不能代表群众?工艺设计是一门科学创造,不由少数掌握技能的专门家来搞,靠群众运动能搞得出来?什么‘贪大求洋浪费资金’,整个工艺方案处处精打细算,没有一件闲置的东西,区区三十二万元资金就改装出一条像样的新生产线,这能算大、算洋?我还嫌太小、太土了呢!??????”
独特的出身经历,独特的人生教养,既陶冶了雄才大略又造就了耿直心肠。此刻,曾有为还不清楚坐在身边的这位书记正是工艺改革障碍的制造者,还把汤炳权看作同条战线上的战友。他只觉得胸间有一股愤慨之气突突地往外冒,迫着他直抒胸臆,如机枪连发般地表述自己的观点。
汤炳权早料到曾有为会有一番慷慨激昂,而且句句在理很难辩驳。他只用那淡淡的微笑来掩盖幸灾乐祸的心理:“你对局领导的调查报告就抱着这样的态度?”
这是什么问话?难道他是局调查组的双手拥护者?曾有为的脑际迅速闪过这个问号。他顾不了许多,把话直说到底:“我认为,局调查组的调查结论是捕风捉影指鹿为马;还有厂党委那三项决定更是不负责任大错特错!”
******,真把怒火朝自已身上烧来啦!汤炳权心里格登一跳,肚里腾地也冒起一股恨气。不过,他毕竟老于世故工于心计,仍然用那淡淡的微笑来掩盖着,不让它往外冒,表面上依旧那么平静:“事情发生的时候自己不在场,到头来又对别人的处理指手划脚,这祥做太容易啦!我倒希望你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