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刘,我来看你了。我来迟啦!”
“小曾,你可回来啦!”病魔摄走了身上的气力,卡住了发声的咽喉,刘忠才如见故交,挣扎着想坐起来,嘴里只能发出微喘的弱音。
曾有为一把按住被单,不让病人动弹,移了张椅子,在病床边坐下来。
“怪我不好,没照顾你的身体,让你吃了苦头!”
“不,怪我自已不争气,关键时刻挺不住。”
“病得不轻吧?”
“该死的胃,破了个大窟窿,吐了不少血,前天开的刀。乖乖,医生说切掉三分之二。”
“这样也好,斩草除根彻底解决。不过,往后你可得特别注意饮食和休息,再也硬挺不得啦!??????怎么,你在住院,妙华大嫂没来陪你?厂里也不来个人照顾?”
“刚进医院那会儿,妙华请过三天假,厂里也有个小青年帮着端水端尿。后来,刀也开了,胄也安稳了,我就让他们回去上班。对了,你爱人姜大夫对我挺关心的,每天都来看我两回。”
“唔,这就好。大刘,这几天,我人在地区培训,心一直留在厂里,夜晚做梦都在新产品车间里打转转。不瞒你说,我天天盼你的报喜信,眼睛都盼直啦。我还以为你失信了呢!”
“嗨,别提了。好不容易盼到新工艺投产,一下子又躺到病床上动弹不得,自已设计的新工艺,自己看不见它投产,你说,我好受得了!要不是医生硬拦着,我早就让人用担架抬上,也要去厂里看看!”
“怎么样?产品拿出来没有?你知道吗?”
“哎呀,我没开口问你,你倒来问我!刚进医院那三天,凤兰、小包、石洪、张达功、老魏师傅都来看过我,车间里的工人们一拨又一拨,轮番在病房里进进出出,都说这回工艺改革成功了,出来的砖坯漂亮极啦!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从三号起到现在,厂里的人连个脚印也见不着,你说怪不怪?”
“这倒真是怪事!”
“这些家伙报喜不报忧。我考虑,是不是在成品养护工序上出了什么问题。小曾,我看这样,你扶我一把,咱俩一块坐公共汽车回厂去看看!”
“不行!这怎么行!瞧你这副皮包骨头,刚刚动过大手术,身体虚弱得很,千万不能动。你给我好好地养着,我马上就回厂里去,明天一早再来看你,准给你报告真实消息。”
“唉,好吧。你可别忘了给我带块成品砖来看看。”
“行,我一定给你带来。”
曾有为回厂心急,没有久待,走出病房,来到骨科门诊室,向妻子讨了钥匙,骑上那辆新“凤凰”,如飞般地往厂里驶去。
情急急,意切切,曾有为骑车进了厂门,驶过厂部办公楼前的厂区大道也没停下来,径直奔向新产品车间。
啊,这是怎么回事?往日里,正常生产时,人前往车间,百十米外那隆隆作响的钢铁交响乐便充耳可闻;可这会儿,那熟悉的厂房却静静地躺在初升的秋阳下无声无息。下意识地抬腕看看手表,已到七点半钟,莫非是上班改了钟点?
啊,这是怎么回事?往日里,正常生产时,人一进车间,就置身在几十台机械同时运转发出的钢铁碰撞声里,目睹一百多位工人在各个岗位上做着不同的动作,那气氛紧张而忙碌、奋亢而活跃;可这会儿,秋阳灿灿,气候仍然那么燥热,一座座厂房内却是门闭窗关生气全无。在车间门口搁了自行车,推开值班室小门,门虚掩着,房里没有人。进入车间,习惯地从原料工段起始,顺着生产线慢步巡视,竟然不见一条人影晃动,蜿蜒几百米威武雄壮的钢铁长龙伏地而眠,整个车间寂静无声。来到半成品生产最末一道工序的成型工段,对着圆盘式压砖机仔细瞧瞧,竟然发现那应该磨檫得发亮的成型模孔内积了一层铁锈。莫非机器长龙已经停转多天?
啊,这是怎么回事?往日里,正常生产时,人一走近成品工段,那从热电厂锅炉直达而至的蒸汽管道热气荡漾,饱和蒸汽流疾速喷射的咝咝声萦绕耳畔;可这会儿,管道冷冰冰汽流无踪影。莫非这新工艺压根儿未有成品产出?
啊,这令人不安的寂静气氛,透露着反常,隐藏着变故,不啻如乌云遮掩了光明,雷暴扼杀了生机。这究竟是为什么?这究竟意味着什么?它使人惊疑,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当曾有为惴惴不安地站到蒸汽养护室门前时,那敞开的四间养护室内堆着的一摊摊渣石疙瘩映入眼帘。他,一切都明白了。
惊疑转化为忧憾,猜测跃变成思索,眉头紧锁脸色严峻。面对突如其来的事变,年轻厂长僵立着一动不动。
不知僵立了多久,忽然,一个既热切又沉闷的喉音传进了他的耳朵:“曾厂长,是你!你??????回来啦!”
曾有为回过头来,见是蒸汽养护班班长陆师傅站在自己的身旁——四十几岁的壮实汉子,让飞来的事故弄得手足无措,度过石洪主任厉声责骂那场虚惊之后,虽然上上下下倒也没人再找他麻烦,但整整一个星期以来,时时刻刻被愧疚和自责折磨着,整日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