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道的重点发言并未引起会议的重视,而小小的灵山水泥厂那个搞什么招贤榜解决生产难题的短短发言倒成了人们议论的热点。他不由得暗自在心底慨叹:思想解放过了头,牛鬼蛇神都出来当英雄啦!
此刻,郑副书记刚刚吃过晚餐,舒舒服服地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支牙签,在细心地清除牙缝里的肉食纤维。
刚才,在晚餐桌上,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小女儿郑美玉愤愤然地在他面前大发议论,激烈地攻击她厂里的“反改革派”,末了,还尖酸刻薄地给她厂里的两位领导干部赠了副对联:“团书记小丑跳梁骟阴风,党书记面目狰狞烧鬼火”。
“新产品工艺改革出了那么大的事故,当领导的能不着急!”他上午开会时只听汤炳权向他简单打了个招呼,还不知道市属砖瓦厂出了这么个生产事故,闹出了这么些事情,现在从小女儿嘴里了解到一些情况,心里暗暗吃惊。但他压根儿听不进女儿刺耳的见解,把头摇了几下,教训道:“幼稚天真乱弹琴,才当了两年的化验学徒,你懂些什么!”
“爸爸,我说你呀,官儿不大架子不小,你了解真实情况吗?厂里工艺改革出了点事故,事故原因没查清楚,就有人出来唱反调,关局长不在,你算个一把手,小心让人牵着鼻子走,当四化建设的绊脚石哟!”郑美玉不服气地一甩那头时髦的长波浪,正要离开客厅,这当儿,听见有人敲门,便跑去开门。
说到曹操曹操就到。门开处,走进来的正巧是自己厂里的党委书记。
“哟,是汤书记!你来得巧,我爸爸正想听你汇报哩。你是来找后台的吧?”年轻的娇姑娘任性,劈面就给人难看。
“唔,美玉在家呀。”汤炳权并不计较小姑娘的冒犯,宽厚地笑笑:“你爸爸是我的上级,同他谈谈工作,这不能算找后台嘛。哈哈!”
“美玉,你也不讲点礼貌!还不叫汤叔叔!”郑副书记见女儿过于放肆,斥责起来。
“好吧,好吧,汤叔叔,郑爸爸,你们都是书记,快谈公事吧。我看电影去啦。”郑美玉把汤炳权让进客厅,一扭屁股,留下一阵鼓点似的皮鞋响声,转眼便没了踪影。
“我这小女儿任性得很,你别跟她计较。”郑副书记热情地站起来让坐。
“高干子女嘛,有点优越感在所难免。”汤炳权并不是郑家的稀客,也不客气,熟门熟路地在主人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
郑夫人从房间里出来,给客人端茶递烟。
“龙井”茶溢香,“前门”烟缭绕。
汤炳权的资历虽不比郑副书记高,但一直是同一工业系统的基层领导干部,两人常常在各种会议上碰面,早就相识了。十二年前****初兴时,在一个偶然的机缘中,两人都被造反派打成“走资派”,关在同一个牛棚里共过-段患难。当时的郑副书记对突如其来的**********很不理解,整日价惶恐不安愁眉不展,一时放不下官架子,常遭造反派的无端欺辱。汤炳权看在眼里笑在心里,视他为愚态可掬的“难兄”。有一天夜间,天下造反派倾巢上街游行庆祝毛主席“最新指示”发布,牛棚看守松懈,他俩躲在一个角落里悄悄聊天。汤炳权向郑副书记大发“****垮台、****掌权、看准风向、顺水行船”的见解,连安慰带点拨,把自己对局势的估计和对前途的预测尽兴倾吐,一时使得政见朦胧的郑副书记茅塞顿开。果然,其后不出数月,汤炳权因几次“认罪捡讨”,堂而皇之地被造反派“解放”出了牛棚,不久又传来他当了市属砖瓦厂革委会主任的消息。郑副书记相跟其后急起直追,不厌其烦地主动捡讨认罪表决心,几经折腾,终于也获得造反派的谅解,脱离牛棚,被“三结合”,先任单位里的挂名革委会副主任,几年后又顺应潮流,恢复了党委书记原职。有了这番经历,汤炳权这位“难弟”在郑副书记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暗暗佩服其人的精明能干,两人之间有了交往。去冬以来,郑副书记荣任市建材局党组副书记,专司党务和组织工作,成了汤炳权的顶头上司,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密切,成了政见相近、意气相投的朋辈之交。说句实话,在半年前局党组那次研究曾有为“十大治厂方案”的会议上,郑副书记之所以敢于当着关局长之面率先唱反调,多半是受到汤炳权事先启发和忠告的结果。
眼前,两位书记一对朋友,正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公务商谈。
汤炳权向郑副书记汇报了厂里粉煤灰砖新工艺投产伊始就出现严重质量事故、整个车间被迫停产、全厂工人思想混乱的详细情况,以及自己对事故所采取的应急措施,并代表厂党委要求局领导火速调查处理。最后,他以严正的姿态畅述自己对这场工艺改革的见解。
随着汤炳权逻辑严密情理昭然的述说,郑副书记那悠然斜靠在沙发上的微胖躯体下意识地正襟危坐,脸皮在眉心处挤成一团肉疙瘩。他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但汤炳权对整个工艺改革所持的否定见解仍使他暗暗吃惊。
“老汤,我相信你所谈的新产品车间出现的事故是很严重的,浪费人力物力,浪费国家投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