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给双亲门下增添了一个有德有才的女婿。父母双亲真如残冬闻春风,久渴逄甘泉,乐得手舞足蹈,村坊里的众乡亲一提起吴家的大女儿,都禁不住翘起拇指眼红起来。
虽然,对吴妙华的双亲来说,女儿因祸得福,一跃身成了“吃公粮”和挣工资的城里人,真是命强心壮门庭光彩;但往昔那段被迫流浪乞讨和改姓换庭的辛酸遭遇,却给肇事者老父亲心灵深处刻下了永难消逝的愧疚创痕。
吴妙华虽然降生在贫苦的农家,沐风浴雨吃苦经难,但却无时不沉浸在父爱和母爱之中。她从小就熟悉和钦佩父亲那明镜般映出的忠肠。她深知十三岁那年,父亲将她送人当养女,是不得意而为之,对父亲不曾有过丝毫的怨恨,而且不仅自己习惯性迥避这个话题,还常常提醒母亲和弟弟们勿提这段往事,以免触动父亲内心的创痛。没料到,今晚一番争吵,惹得母亲于急切中不顾一切地翻启了这页陈年老账,引得父亲一下子陷入痛苦和自责,她于心不忍,为此而深感担忧。
夜渐渐地深了,农家院里静悄悄的。老母亲在自己的大床上睡着了,可堂屋里老父亲那“叭哒”、“叭哒”声仍未止息。吴妙华透过蚊帐,望着飘进房来的缭绕烟雾,闻着钻进房来的呛人烟味,心思晃荡难以入眠。
——老父亲赞扬女婿的话语在她耳边萦绕:“……性子直,睥气硬,男子汉就该这样!……一心挂着工厂大事,捧着书本不放,这叫什么?这叫有眼光、有志气、有学问、有才能!……”
她的眼前,迷迷糊糊地出现两个截然相反的丈夫形象——一个是多才多艺顶天立地、在砖瓦厂生产上技术高超大献身手、在破鸡笼陋室里捧着书本专神贯注、在工厂化验室或办公楼里执着笔杆旁若无人的刘忠才;另一个是如痴如呆窝窝囊囊、叫他炒菜乱放咸盐、让他烧炉子忘了换煤饼、今他洗屎片留下斑斑尿迹、着他抱孩子无所措手足、要他申请调住房次次空手而归、盼他加工资又榜上无名的刘忠才。
吴妙华啊,这个生活在社会底层的市民妇女,请莫责怪她的无知和浅薄吧!
作为解放了的妇女和街道集体企业的工人,她应该也懂得爱国家、爱集体;而作为家庭的主妇和孩子的母亲,她更应该也更懂得撑持家庭、热心家务。生活,会锤炼人的思想;但生活,也会抑制人的精神。对她来说,妻子、母亲和主妇才是最实际、最真切的身份,柴米油盐、衣食住行、育儿抚幼、工资房舍哪一件离得了她的操劳,哪一样脱得开她的筹划?而与国家主人、时代精英、工厂栋梁的思想境界相比照,自然差距遥远,那是需要阅历、修养、觉悟、理想做基础,于她毕竟是一时难以造就的呀!于是,在这非同一般的生活逆境和愁苦氛围的包夹之下,她眼前那个多才多艺顶天立地的丈夫刘忠才形象于无形中在远循、在隐退;而那个如痴如呆窝窝囊囊的丈夫刘忠才形象却于有形中在逼近、在突现。老父亲对丈夫刘忠才的评价,她虽然无法否定,但也一时接受不了。她愤慨地咬着牙暗忖: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生活,我该同他吵,我该同他闹,我要叫他尝尝妻子离异的滋味,我要让他懂得怎样做老公、当父亲,我要逼他学会持家过日子!
——老父亲指责自己的言辞在她脑际迥旋:“……离了丈夫,抛开孩子,丢下厂里的工作,一个人出来过轻托日子,你还像个女人吗?这个世上,做妻子当母亲的人,还要不要天理良心!……吃集体饭,拿单位工钱,当个工人,你还有没有爱工厂、爱国家的思想?亏你还跑回娘家来诉苦,你这是给咱吴家人丢脸!……”
吴妙华啊,这个朴实正直的农家院里出生长大的女儿,请莫责备她的良心和道德吧!
人生的道路不可能始终那么笔直顺畅,生活的坎坷会给人生出难题,天才雄杰尚有失误之经历,何况一个普通的百姓妇女?新社会温暖着她的身心,共产党提携她获得人权和就业之路,她知恩图报,永远不愿走歪门邪道。此刻,她独个儿躺在床上,冷静下来,父亲的忠告猛烈地震撼心灵,给她脑际敲响警钟,使她似临后悔——她在想:为了夫妻的争吵,强使着性子,丢下厂里的工作,跑到娘家来赌气……,唉,我吃的是集体饭、拿的是单位工资,这样做实在是对不起工厂、对不起国家呀!还是听爸的话,明天一早就回去上班吧;命运再坎坷,人生再艰难,生活也会教人走新路,多少柔弱的红颜尚且都知道为挣脱薄命而抗争,何况一个心志坚强的烈性女子,庄稼院培育了她正直的灵魂,新时代熏陶着她善良的精神,她永远也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但父亲的忠告并未动摇她与丈夫争执的念头——她在想:作为妻子,她能不爱丈夫?作为母亲,她能不疼儿女?不疼不爱天理难容。正因为她爱丈夫、疼儿女,她才要睁开眼睛考察人世、硬起心肠考验男人;如若总是闭着眼睛过日子、低着脑袋吃苦头,一潭死水般的这份穷家往后能有指望?亲爱的爸呀,你骂女儿、训女儿,女儿都认了,我离开丈夫、抛开儿女只是一时半刻的打算,日子不会拖长;可我已经拿定主意,整治丈夫的行动和愿望没有变!
吴妙华就这样躺在床上,睁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