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实物,对照图案用粗重的喉音向总工程师详细地讲解。他不时地伸手从各种机械的料斗或皮带输送机上抓起一把物料,或者从成型机上取过一块半成品转坯,或者从刚打开的养护室里取出一块烫手的成品砖头,一边指点一边述说,让总工程师仔细察看。他对历经八年时断时续的实验研究,用心血孕育成的工艺改革方案是太熟悉了,可以毫不费力地讲述每道工序中物料化学反应的状态,滚瓜烂熟地报出各种不同工艺条件下试制品的质量对比数据,分毫不差地介绍各种机械设备的型号产地和运行效率。他的汇报和讲解,时时赢得老工程师的点头称赞。
有趣的是,由于参加攻关领导小组的成员们思想不尽一致,组织纪律的不够严明,在局总工程师参观视察车间生产线的过程中,陪同者的队伍在自然的不断缩小。
厂长曾有为明白,局总工程师莅临本厂视察,亲自过问新产品工艺改革方案的审定,此举的意义非同一般,显示着关局长对自己工作的关怀,也意味着局领导对此项改革项目的支持。他始终认真地陪伴在总工程师旁边,不时地就自己了解和掌握的问题,与总工程师交谈几句。他完全信任方案的设计者,放心地让刘忠才充当向总工程师汇报的主角。
车间主任石洪对问津工艺改革既无文化基础更是一无兴趣,他参加攻关领导小组本来就是无可奈何的“苏州陪考”。在总工程师视察刚从灰渣原料场起步时,他就不耐烦地率先离开队伍,来到车间,挨个儿向工段长们打过“局里总工程师马上要来参观,管好各个岗位,注意认真操作,不准出事故”的招呼,便走向车间办公室,去吹电风扇了。
团委书记张达功虽有文化基础但无志于钻研科学技术,他是自以为以“加强党对生产业务领导”的身份参加攻关领导小组的。为了装璜门面,他凭着高中毕业的文化程度,只是在同曾厂长和刘忠才的接触中学到粉煤灰砖生产上的一些专用名词和工艺常识,以此为满足。当总工程师来厂之初,他抱着结识专家学者的浓厚兴趣,本想在汇报情况时巧施舌簧,卖弄一下自己的学问。不料,总工程师却将赏识的目光全投向了刘忠才,自知难占这个陪同主角的边儿,为此深感扫兴。他向来喜欢在公众场合表现自己,极不愿眼睁睁看着“呆才傻蛋”刘忠才超越自身的光彩形象。正是怀着这种偏狭的嫉妒心,他跟着陪同者们走了一阵后,中途脱离队伍,怏怏不乐地转身回厂部办公室去了。
刚刚脱掉“流氓哥们”帽子的青年工人包子荣,一时还摆脱不掉喜动厌静的惯性,对于跟在别人后头陪同参观自己天天工作的车间很不习惯。总工程师进车间不久,正好四号成型机发生机器故障,他征得曾厂长同意,一头钻进工具间,拿出几样专用器具,就加入到维修工作中去,用他的看家本领去拨弄机器了。
只有化验室组长朱凤兰和生产科年轻干事小李一直跟着视察队伍。他们两人的共同特点是各从事一门技术工种,工作认真做事踏实,参加攻关领导小组后,对自己担负的份内工职照旧专心致志,对厂长或组长分配的额外义务更加积极履行。他们两个内心都向往钻研科技,今日能有机会聆听刘师傅的专业介绍和局总工程师的专家指教自感荣幸,自始至终没有离开。
总工程师的实地考察整整进行了一个半钟头。考察完毕后,攻关领导小组成员们重新聚集到厂部办公楼会议室,听取任总的指示和工艺改革的指导意见。
任重远兴致勃勃地畅谈对粉煤灰砖车间的观感。他从新兴硅酸盐建材工业诞生和发展的历史现状谈到粉煤灰综合利用的广阔前景,从本厂生产线的设计弊端谈到改革工艺、提高产品质量的方向途径,如数家珍般地纵论横议,其渊博的学识和惊人的妙语紧紧地吸引着在坐的人们。他从理论上充分肯定本厂提出的工艺改革方案,并在一些改革环节上提出自己的补充意见。他对在座的工艺改革参加者们表示热情的赞扬和鼓励,希望大家积极投入未来的方案实施战役,预祝大家改革成功。
总工程师的讲话获得了热烈的掌声。
任重远圆满完成实地考察的任务,但他还不想马上就走,声言要同刘忠才单独谈淡话。曾有为厂长表示赞同,随即宣布解散接待队伍,自己也跟着踱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剩下一老一壮两位科技志士。
老工程师又一次用赞赏的目光打量眼前这位新结识的伙伴。质朴敦厚的壮年汉子,一旦单独面对声望赫赫的专家学者,刚才担任讲解员时那镇静自若的神态即刻不翼而飞,显出一副局促不安的样子来。
任重远身上没有丝毫的权威或长者的架子,他亲切地招呼刘忠才同自己坐在墙边一张长椅上,两人促膝谈心。
“忠才同志,你几岁了?”
“虚龄三十五。”
“年轻有为嘛!能搞出这个工艺改革方案,真不容易呀!”
“任总过奖了!我是断断续续搞了七、八年实验室试验,才摸索出一些工艺规律的。”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的方案会出成果的!”
“我也这么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