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第一线工作,对粉煤灰砖的生产最熟悉,因此最有发言权。刘忠才勤于学习善于思考,针对生产上的弊病做了大量工艺改进的实验,摸索出一套提高产品质量的规律,所以就能提出这样好的改革方案。这是什么?这就是科学研究。今后,你们把这个方案搞上去,如果取得高产优质和提升经济效益的成果,那是什么?那就是发明创造!你们所做的工作,同科研机构的专家、工程师做的工作,具有同等的价值,意义是同样重大的!”任重远环顾四周,注视着这些来自生产第一线的有为青壮年,兴致勃勃地侃侃而谈:“今天,我到厂里来,是想实地考察一下,进一步听听你们的想法,主要是向你们学习来的。要不然,我这个总工程师,闭着眼睛在你们的方案上签字,那不成了当屠夫的玩不来******——让人笑话啦!”
老工程师这番言谈,既蕴舍着专家的风度,又充满着幽默的风趣,一下子打破了人们陌生和拘束的感觉,气氛变得活跃起来。
“同志们都听到了,任总说我们这个工艺改革就是科学研究和发明创造呀!”曾有为用打趣的语调说话,既是对同事战友们的激励,又是对老工程师的尊重:“不过,任总,你别尽夸奖大伙儿。说句实话,我们在座的这些人,在科学知识上都没什么资本,绒毛鸭子初下河,三岁孩童学走路,今天可找上您当靠山啦!”
融洽的气氛,愉快的笑声。
“曾厂长,你们报上来的方案我随身带着,我得听听你们的具体目标和打箅。大伙儿先谈谈,再去车间看看,你说怎么样?”任重远说着,打开公文包,从里边抽出装着方案的文件袋。
“行呀。唱戏得有个主次,大刘,你是主角,你先谈谈吧。”曾有为欣然同意,自然地将目光转向刘忠才。
“任总要听我们的具体打箅,我很乐意汇报。不过,坐在会议室里,空对空的,很难谈出个所以然。我想,咱们是不是就到车间去,一道一道工序地看,针对实际情况来谈。任总,你看这样行吗?”刘忠才胸有成竹,直率地向总工程师提出自己的建议。
“好嘛,好嘛,针对实际有的放矢,咱们这就到车间去,来它个实地考察现场审议,这样更有效果。”任重远赞赏地点点头,率先拿起文件袋,从座椅上站起来。
曾有为带头,一行人陪同总工程师离开办公楼,往新产品车间走去。
粉煤灰砖车间,是个热浪和声浪肄意横行的世界。无论从哪座敞开的大门进入车间,那由生石灰消化反应放出的热气、蒸汽管道阀门和养护室隙缝逸出的水蒸汽、几十台机械运转磨擦产生的热量所组成的热浪扑面而来,让人浑身燥热,止不住汗湿衣衫;那由天车运行的“吭吭”声、大小马达飞转的“嗡嗡”声、各种机械碰撞的“嘎嘎”声、笨重轮碾转动的“隆隆”声、降温风扇发出的“沙沙”声混合而成的既紊乱又巨大的声浪传入耳鼓,使人觉得震耳不宁,即便站在跟前说话也得放大点喉咙才听得清。诚然,从人体生理学的角度来看,这两股浪,对人身健康会造成慢性危害,而现代科技已经发展到可以自动控温和消除噪音的水平,但就我国当前的现状而言,在遍布全国的中小型厂矿企业中,却非短时期内能够实现的,故而,肩负创业重任的当代工人阶级,还不得不依持自身的主观意志力,来同这两股害人之浪抗衡。随遇而安和艰苦奋斗历来是中国劳工大众的优良特色,既然时代变革不可能一蹴而就,那么,这个特色也就不可能说变就变。对于市属砖瓦厂的广大工人来说,长期艰苦劳动练就了顽强的适应力,日日处身“两浪”之中早已是见惯不怪的了,即便是近几年刚进厂的青年工人,新来乍到时水土不服,免不了发发怨气和牢骚,极少数意志薄弱者还演出过装病耍懒的丑剧,但政治的训育、纪律的约束以及老工人的榜样三管齐下,慢慢地就都闯过了适应之关,无所忌讳的了。
任重远虽然是个科班出身的老知识分子,几十年的生活大多是在书案和办公桌旁度过,但其重实际、讲实效的工作作风,使他常常风尘扑扑亲临基层生产工厂搞调查研究、搞科学试验和工艺设计,尤其对建材行业工艺简捷、偏重体力劳动和工作环境艰苦并不陌生,反而有一种熟门熟路的亲近感。他像个兴致极浓的游客或热情认真的参观者,解衣开襟,在曾有为和刘忠才引领下,从电厂粉煤灰排放堆料场和某化工企业合成氨厂大块烧结煤渣输送堆料场开始,依次走过原料粉碎工段、混合料拌料消化工段、砖坯成型工段、半成品蒸汽养护工段和成品出窑入库工段,仔细巡视着整条生产线的每个工艺流程。他虽是首次光临这个粉煤灰砖生产车间,但对硅酸盐建筑制品的工艺规律熟谙于胸,经常停下步来,用锐利的目光寻觅和捕捉出许多生产流程上显现的弊病,不时地评说着。他耐心地专神倾听刘忠才的汇报和解说,不时地点头称是,间或补充几句自己的想法,听到关键处就拔出钢笔,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飞速地记录着什么。
刘忠才则像个忠于职守的导游或业务纯熟的讲解员,手里拿着张新工艺生产线平面总图,每到一处改革部位便摊开图纸,借助于手势,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