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行道上,同副厂长交谈起来。
魏副厂长向曾有为简要地汇报省局评比会的开会情况。近年来,由亍粘土资源的大量耗用渐趋枯竭,许多杂质多、砂性重的劣质粘土也只得采运进厂,带来生产工艺上的一系列不良影响,导致产品质量的明显退步,使得本厂在全省粘土砖瓦产品年捡评比的名次从历史上连续六届夺得“优质循环红旗”的榜上跌落下来,在今年的捡查评比中屈居十名之后。曾有为闻此信息不无忧虑,但他比魏忠善要乐观得多。他一边宽慰着副厂长,一边将自己在新产品技术攻关基本成功后要从老产品技术改造上挥兵再战的决心告诉这位劳苦功高的同僚。
当魏忠善问起厂里新产品技术攻关的进展情况时,曾有为告诉他,由刘忠才负责的工艺改革方案设计草图已经顺利完成,即将绘制图纸撰写可行性分析报告上报市局审议。曾有为顺便也谈起刘忠才遭遇家庭生活困境和忘我工作引发夫妻纠纷的情况。一听此事,魏忠善那黑黑瘦瘦的老头脸上现出了悔疚的表情。
不知何由,曾有为突然听到这位劳模干部发自内心的自责之言:“是啊,刘忠才这个人确是个硬汉子!唉,十年**********把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搞得颠来倒去,我们领导班子的人都戴上了有色眼镜,把人看偏了。有些事,明明是人家主动站出来帮厂里出点子,我们总变着法儿往阶级斗争、路级斗争上挂,把人家整得好苦。刘忠才挨整的那些年,我曾经打心里觉得过意不去,可让场面上的政治口号一冲击,就跟着糊涂起来,都没帮他说句公道话。我真对不起他!”
一贯谨慎自守、忠厚软弱的魏副厂长第一回说出怀疑过去、否定自我的话语,而且是出自心底的沉重感慨。曾有为听来十分欣喜,索性无所顾忌地向他叙说了一上午为解决刘忠才住房困境连连碰壁的不快遭遇。
魏忠善双眉紧锁,沉吟半晌,忽地眼神一亮,果断地说:“小曾,你这个厂长真关心人!可是,老百姓想住点好房子,难哪!厂里那栋宿舍楼,去年刚开始造的时候就定好了分配名单,找徐科长没用;市里的公房,好比长白山上的野别直参那样稀罕,找房管会更是白费功夫。我看这样吧,这件事你别再操心,刘忠才的房子让我来解决!”
“你来解决?”曾有为闻言吃了一惊。像魏忠善这样诚朴笃厚的人,竟有能力帮人找到房子住?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怎么,瞧我老头子没能耐是不是?”不料,魏忠善款款一笑,拍拍曾有为的肩膀:“时候不早,反正上午去不了厂。走,到我家吃饭,咱俩好好聊聊,顺便带你瞧瞧房子,看看中意不中意。”
嗬哟,这老头话儿说得那么肯定,好像他是个管房子的人,伸手就能帮刘忠才要来?他自个儿也住着老公房,难道会有房子空余?……曾有为似信非信心存疑惑,既然当前急事有望解决,权且推起自行车,跟着魏忠善向人民电影院东侧的团结巷走去。
团结巷中段,有一块宽敞的屋场,是从解放初失火烧毁的一片民房废墟上开辟出来的。五十年代中期,市政府特地拨出专款,为当时工交战线产生的一批劳动模范建造公房住宅。这里,坐北朝南整齐排列着四栋八单元的红砖青瓦平房,每户人家占居平排两间每间二十四平方米的大房间外加房前披连的一个厨房间。这片普通而简陋的平房公寓,在解放后不久的老城区,自然称得上众所瞩目的好住所了;然而,历经二十几年风风雨雨,它的屋顶尘垢遍布爬满青苔,原来暗红色的清水墙面早巳失去鲜艳的色彩,变得斑驳丑陋,除去那仍然坚固厚实的屋架和墙体外,同近年来纷纷屹立的崭新高楼大厦相比,早已相形见绌,再也引不起人们注目了。然而,这片老旧房屋毕竞有着光荣身份,它们的房主人都是解放后第一代产业工人中出类拔萃的人物,他们艰辛的劳动贡献和卓越的生产技能为本市的工业建设和经济发展作出过辉煌成就,成为千千万万市民群众尊敬和拥戴的劳动模范,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围家给予的个人荣誉和生活照顾。二十几年光阴苒荏,当年的房主人们,除去几位寿终正寝的以外,大多数都成了年过花甲的退休老人,即如魏忠善这样最年轻的也早已成为国营企业的老干部,面临新陈代谢的前景了;不过,他们那光荣的过去,却永载史册光彩不灭。二十几年岁月流逝,当年的房主人们都己子孙满堂,新一代的年轻人穿堂入室,本来宽敞整齐的房舍被纷纷隔墙切割或加头添尾,致使整个群居小区变得杂乱怪异拥挤不堪,时不时传出家庭纠纷的抱怨或吵闹之声,真乃今非昔比;但是,他们那自我历练而成的克勤克俭、忧国忧民的优良传统却一以贯之,仍然主导和影响着团结巷居民社区的人情风气。
魏忠善所住的劳模新村2幢3室,曾有为还是首次光顾。魏家夫人蔡大嫂是棉纺厂的退休职工,闻知曾厂长来家作客欣喜异常,热情地把客人迎进屋里,泡茶水端点心,忙得不亦乐乎。
曾有为感到有点过意不去,连连婉谢:“魏师母,您别客气。我是同老魏在路上碰头,随便来坐坐的。”
“你曾厂长可是稀客!我常听老头子说起你,年轻有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