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破房子里,冬天墙透风,夏天象蒸笼,这样的困难户不值得我们同情么?”
“僧多粥少,有什么办法?”
“梁山泊英雄排座次。住房条件过得去的人,凭着职位可以要到新住宅;看着普通工人的住房困难却无动于衷。这样搞分房工作,且不提党性原则,就拿做事公平的良心来衡量,也说不过去嘛!”
“事情能看得那公严重?社会主义社会也不能搞平均主义嘛!咱们厂里,住房困难的人多的是,谁能全都照顾过来?再说,分配方案是经过厂党委集体讨论,由汤书记亲自审定的,要改变它,你我二人都没这个权利吧?”
“既然分配方案巳定,谁也不能去推翻党组织的决议,何况我是个局外人!事情问清楚了,徐科长,我告辞啦。”
“哎,小曾,别着急嘛!咱俩一块骑车去上班,路上搭个伴嘛。”
“不啦。我有事,还得在市里跑一跑,上午不一定去厂里了。”
主客两个话不投机。曾有为告别徐科长,从楼层下院子里骑上自行车,心情不悦地驶出景色秀丽的江滨中路。他厌恶行政科长那种恃强凌弱、油滑善变的市侩习气,有感于厂党委同事们在办理职工住房分配要事上缺乏统筹兼顾的缺憾。他深切地觉得,在当今的现实生活中,在自己的周围环境里,到处涌动起一股按职论赏、待价而沽的社会潜流,纵横交叉盘根错节,八方漫延无孔不入,无疑是****十年不正常政治气候酿成的一颗苦果。在日常工作中,即便是处理一件小事,欲按党性办事,也须面对这股潜流的缠绕和阻碍,磕磕碰碰举步维艰。他是个能在艰难中奋进的勇士,但在这股潜流面前,也时时感到束手无策。他确实不了解厂里这栋新建宿舍楼的分配情况,以为提早找部门负责人阐述自已的意见,可以在分房时为特殊困难户刘忠才争取一席之地;想不到,徐科长竞然先声夺人,早在房屋开建之时就策划好了分配方案。他知道,这种事情一经党委决议或经汤炳权书记敲定,便难有商榷余地,即使硬着头皮提呈自己的意见,充其量也只能放个马后炮,希望已不能寄托在自己厂内。然而,自己厂里不能解决,又该向何处去解决呢?他感到了事情的麻烦和棘手。可是,朋友的义举和领导的职责汇成一股急切的心情,强烈地牵引着他,使他决然地折转车头,返回江滨中路,直向位于江滨公园北侧的市房管会驶去。
曾有为走进市房管会的办公室,一位姓尹的房管员接待了他。
对于现今中国的各个城市来说,小小的房管机关掌控着稀少珍贵的公房管理大权,因而身价百倍,成为万众瞩目之地。也许是见多不怪的缘故,尹房管员并没把眼前这位自称为某大厂厂长的年轻人放在眼里,一边抽着香烟,一边用那曾向无数个要房心切者重复过无数遍的陈辞滥理漫不经心地做着答复,到他对被接待者的穷追深究感到不耐烦时,便灵机一动,从一个文件柜里拿出一叠厚厚的申请报告存档案卷,笑着说:“你也不必多问了。近几年来,光城南区上交的要房申请书就有这么多,上面都签着处理意见,有兴趣的话,你可以翻一翻,也许你们厂里那个刘忠才的申请书也在里边吧。”
曾有为相对愕然,但还是耐着性子,信手翻了几张,但见那一张张大小不等的各式字纸的空白处,皆千篇一律地签着“国家困难,人多房少,供不应求,难以解决”的字样。未等翻到刘忠才的租房申请,他便停住了手,对尹房管员谦然一笑告辞而出。
曾有为拍拍脑门,在心里暗暗苦笑。这时候,他才感受到,闯进这个机关门里来,实在是戽水摸错了河埠头。还是刘忠才说的不错:“十年浩劫,建设停滞,人口爆炸,房荒严重。……小百姓要想改善居住环境,简直比登天还难!”是的,那雪片似的一张张大小不等的各式无效申请书,不正在无声地泣诉着,类似刘忠才这样住房困难的市民百姓何止千百户!时至今日,十亿炎黄子孙再不同心协力地加速四化建设,一千多年前忧国忧民的唐朝诗圣杜甫所憧憬的“愿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的理想何时方能实现?
奔走了一个多小时,处处碰壁成效全无。从市房管会出来,曾有为骑在自行车上,一路忧叹闷闷不乐。昨天下午在新华幼儿园里碰壁后的沮丧心情又出现在他身上。他有气无力地蹬着慢车,像一叶被风吹迷方向的偏舟,茫无目标地踯躅街头。
离开风景独佳的江滨路,穿过商标林立的县西街,踅进居户密集的杨家巷,曾有为无精打采地正想往西拐上直通西郊的水亭街,恰逄位于十字街口的人民电影院早场影片即将开映,滚滚人潮四处涌来,他只得下车步行。
身后,一辆从城南火车站起点的公交车徐徐驶来,擦过曾有为身旁刹车停站。他绕过汽车,正想骑上自行车,忽听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朵:“小曾,你上哪儿去?”
副厂长魏忠善这几天去省城参加粘土砖瓦产品质量评比会,昨日下午结束会议,今天凌晨搭火车返归,此时正好乘上第七路公交车回家,下得车来,恰巧望见曾有为,便打着招呼迎了上去。
曾有为将车子推到街路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