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不急于讲课,一开始便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又一包东西,陆续打开给大家看。学员们一瞧见那些纸包里的东西,都笑了:原来不是什么宝贝,竞是一包包的小石块——石灰石、生石灰、石膏、粗煤渣、粉煤灰,砖头。
没等人们笑下去,刘老师又发话了:“在座的极大多数是二十几岁的青年职工,可能都从学校里拿到过高中或初中文凭。但是,你们的机会不好,在学校念书之后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文化大革命,‘孔老二’打倒了,知识分子批臭了,‘智育第一’和‘白专道路’的黑帽子满天飞,谁还有心事去安心学文化?我不是这会儿当了老师来笑话你们,你们有很多人手里那张文凭都货不真价不实。不信,我提几个很简单的考题,恐怕没几个人能答得出来!不过,这不要紧,不懂就学不会就问,人多力量大,大伙儿一凑和,答案就出来了。下边,我就开始问考题,举手的人请到讲台上用麦克风答题!”
“哗”的一阵响,讲台下的众学员又大笑起来。不过,这一阵笑声跟前两阵笑声的含义不一样——这是历史感悟之中蕴藏着酸涩味道的笑!这是有趣之中夹着紧张的笑!
一场别出心栽的师生问答开始了。
“大家都知道,我右手拿着的是块石灰石,左手拿着的是块生石灰,但它们在化学上叫什么名称呢?知道的人,请举手!”刘老师手里举起一白一黑两块石头朝台下问。
十几只手一齐举了起来,刘老师挑中其中一举手者,请他上台。
这个长着张娃娃脸的男青年走上讲台大声答题:“石灰石叫碳酸钙,生石灰叫氧化钙。”
“说得对。”刘老师微微点头,进一步问:“那么,灰黑色的石灰石为什么能变成白颜色的石灰呢?这个化学反应过程,你能回答吗?”
娃娃脸男青年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哑口了。刘老师请他下台,继续朝台下发问:“这个考题谁能回答?”
“小胖墩,你上!”坐在第五排长排凳上的包子荣,捅了坐在旁边的工友一掌。
小胖墩鼓起勇气,霍地举起手来,被刘老师招上台去作答:“是碳酸钙进入炉子,在高温下发生分解反应,排出二氧化碳气体,生成了氧化钙。”
“答得很好!”刘老师满意地鼓起掌来,引发台下一片掌声。小胖墩颇为激动,微微红着脸走下讲台。
刘老师接着将手上换了样东西,他拿起一块闪闪发亮的白石头,向台下提问:“大家都知道,这是块石膏,也是生产粉煤灰砖的一种原材料。谁知道它的化学名称?”
一个极简单的化学基础题,居然被那么多读过中学的知识青年们忘记了,偌大的会堂里一时竟看不见举起来的手掌。冷场间刻,朱凤兰的好友羊角辫姑娘平时好出点风头,因为曾听凤兰说起过这个化学名称,便故意拿眼光巡视四周,见无人敢答,便带着几分悍态,慢悠悠地举起手来。
刘老师请这位难得的举手者上台答题,羊角辫姑娘故意放大喉音答说:“这个问题很简单。石膏就是硫酸钙嘛!”
“对。化字名称是叫硫酸钙。”没想到,刘老师在肯定答案之后,又继续问了一句:“石膏可以做豆腐,这是什么道理?它在工业生产上又有什么用处?”
“这个嘛……嗯……对不起,刘老师,我没学过。”羊角辫姑娘表面上气壮如牛,实际上脑里空虚,还没装上一分钟的英雄,便退下阵来,闹了个脸红耳赤,还引来台下一片取笑声。
文静姑娘朱凤兰本来就不善于在大庭广众间出头露脸,加之是自己的师傅在台上当老师,更不愿意自我卖弄,所以一直不肯举手。此时,见师傅点了她的名,不好推辞,才微笑着走上讲台,沉着地答题:“石膏磨成粉,拌上一些水,会结成硬块。把石膏粉放进豆浆水,会促使豆汁中的蛋白质凝固起来,结成一块块豆腐或豆腐干。石膏的这个化学性质可称为凝结作用,它在工业上用途很广,可作为各种各样的凝固剂原料,在粉煤灰砖生产上又称为胶结料。”
“这才叫货真价实的科学知识!朱凤兰同志回答得既正确又全面,大家鼓鼓掌!”刘老师不无赞赏地当众夸了爱徒一句,带头鼓了几下掌,引来台下一片热烈掌声。朱凤兰有点不好意思,向师傅鞠了一躬,想走下台去,却被师傅伸手拦了一下:“凤兰,再待一会儿,等一下还要请你回答一个问题。”
刘老师又分别举起二个纸包,向台下众学员祭出另一个考题:“这是粉煤灰,这是粗煤渣,是热电厂和合成氨化工厂炉子里烧剩下来的工业废渣,是咱们生产粉煤灰砖产品的主要原料。大家别小看这些玩艺儿,它的化学成份可复杂哩!谁能答题,请举手。”
全场静默,只发出一阵轻微的摇头叹息声,好久也不见有勇者出场回答。刘老师早就估计会出现此种局面,自然地对站在讲桌边上的朱凤兰说:“这个考题的确难度较大。凤兰同志,你再发挥一次作用吧。”
“刘老师,这个考题有人能回答!”不料,文质彬彬的朱凤兰却违逆了老师的指名,用手指着她座位旁边的两位化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