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可以原谅?”“是呀。一个发育成长中的小青年,从小死了母亲,缺乏家庭教养,缺少文化知识,又经历了那个世风混乱的文革时期,能不受到歪风邪气影响么?由于粗野无知,误把同事间的关怀和温暖当成异性间的爱情,这是小包最可怜最可悲的表现。”“难道因为可怜和可悲,就可以原谅他?”“对这件缺格之事,小包一直像犯罪似地后悔着。”“难道后悔可以抵消他的恶劣行为?”“其实,那个夜晚,他本来是想到你面前表白救人救到底的心迹。那些日子,有伙流氓在追踪他,派人给他递条子,要找他决斗,还威胁他,如不参加决斗,就要染指于被他救过的女人。”“怪不得,那天晚上他在我面前说过‘做好事不怕两肋插刀’这样的话!”“后来,他邀了几个义气铁哥,参加了那场决斗,就是市里公安部门查获的那场打群架犯罪案。打架的主要对手就是那两个企图拦路强暴你的流氓。”“这……真是这样的?”“为了了解小包,我去派出所查阅过案件材料。公安民警认为,小包参加斗殴是被逼迫的,属过失犯罪,加上认罪态度好,给了他治安行政拘留的处理;而对方那两名肇事主犯属故意犯罪,受到了劳动教养的邢事处罚。事发之后,厂里给小包开批判会和进行纪律处分,也是应该的。问题是,对待失足青年,从领导到群众,往往习惯于处罚、批判、冷淡和歧视,那样会让犯错人失望和走绝路;我们应该改变这种狭隘的偏见,用同志式的帮助和教育去引导他们,给他们纠正错误重新做人的机会。凤兰同志,你同小包有过朋友之情,有了这个基础,是否考虑一下,能不能放宽胸怀,继续帮助他走正道做好人?”“……”
——曾厂长那一席肺腑之言,如阴雨天拨开云雾见太阳,似寒冬日燃起炭火逐风寒,使她温暖令她振奋。生活的暖流在撞击每个有为青年的心胸,她感到了青春活力重新在心底涌动。从曾厂长那样热情细致地关怀包子荣的言行中,她见识到一个共产党员和领导干部的宽阔情怀。这次难得一遇的畅快交谈,成了文静姑娘生命史上一个转折点。她慢慢回味和咀嚼曾厂长对包子荣的忠恳评价,思前想后,深深地为自己那简单的头脑和狭窄的胸怀而愧悔,一种神秘的、奇妙的友恋情感悄悄地在心底泛起,让她感觉到了脸红心跳。
此刻,朱凤兰和包子荣正在行人熙攘的街道边上相伴而行,走着走着,两人不知不觉地转了个弯,到花树交映的府山公园里散步来了。
解除了误会,消融了隔阂,两个青年人心头蕴藏着一种复杂的情感,都觉得有一番心里话需要向对方倾诉,但一时又难以畅口表述。
比起粗野哥儿来,文静姑娘毕竟要多一层心事、多几分主意。朱凤兰终于鼓起勇气,主动邀请包子荣到一处绿树丛中的石凳上坐下来聊天。
“小包,今天,到曾厂长家作客,对我们两个人是个有意义的日子。我好像从黑胡同里走出来,发现面前出现个光明的世界,生活有了新的希望!”
“我呢?我像是条泥鳅,在烂泥塘里钻来钻去,把心都染脏了。今天,我好像突然游进了大江大河,洗掉了身上的污泥,高兴得头脑都有点发昏!”
“你呀,真是个怪人!一个说话做事流里流气的野哥儿,今天好像换了个模样,开口都红着脸皮,变得文质彬彬了!”
“不,姐姐,要说做人做事,在曾厂长和刘师傅面前,在你面前,我实在差得太远太远!从今以后,我得好好学着做人,做个对工厂、对国家有用的人!”
“小包,你跟我想一块儿去啦!“
一种趋向高尚的思维,在两位青年工人的心间互相交流,两人的目光碰在一起,撞击出美妙的火花。
“小包,我二十七岁,你二十五岁,咱俩年纪都不小了,该考虑考虑今后的生活啦。你说说,在你心眼里,我是不是个好人?”
“姐姐,你是个好人!在我心眼里,你永远是个好女人!”
“那么,你……你喜欢不喜欢我?”
“姐姐,这……我不敢说!”
“小包,你别多心。前回是前回,这回是这回,你跟我说心里话,我不会再怨你!”
“姐姐,我……我从来没对别的女人说过这样的话,今天在你面前再说一遍:我喜欢你!”
“那么,你爱我吗?”
“我爱!可是,我……我不配!”
“为什么说不配?”
“我做过傻事、犯过错误,进过看守所,受过厂部处分。在人家眼睛里,我是个流氓恶棍,名声丑得很,怎配跟你相爱呀!”
“不,年轻人犯几次错并不奇怪,改了就是好人。没听刘师傅说过吗?他说,你是块很好的矿石,可惜被烂泥包住了身子,让人当成块废石头;把身上的烂泥洗掉,放到炉子里烧一烧,你会变成块上等钢材!”
难道是爱的情弦真在拨动?包子荣呆呆地望了一眼脸孔微微发红的朱凤兰,霍然感到一阵心的狂跳,难以抑制浑身的激动,不过,这一回,他却自然地克制了鲁莽行为,只是微微抖动双臂,一把抓住她那双白嫩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