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活中却常常无拘无束,表现胆大勇为。豹子头应对厂长点名,非但不惶不惑,反而自鸣得意地扯开了嗓子:“齐天大圣戴上观音娘娘的紧箍咒,算是倒一辈子大霉!咱们厂里有一班唐僧师父,从书记、委员到主任、工段长,把工人当工具使唤,光知道板着脸孔念紧箍咒,什么阶级斗争呀、政治挂帅呀、路线问题呀、立场问题呀,一大串空头理论,再加上什么资本主义呀、自由主义呀、个人主义呀、无政府主义呀,一大堆高帽子,咱耳朵都听麻啦,谁还敢朝气蓬勃?……”
豹子头这番“胆大包天”的言辞一下子猛戳到车间主任的神经底线,气坏了他。石洪对曾厂长主持这个车间会议的新奇作为一直心存不满,对曾厂长振振有词所提这么个怪问题更是心怀反感,觉得大有“否定全厂政治工作成就”之嫌,因此,憋着一肚子气,站在人圈边上冷眼旁观。此刻,见曾厂长对车间里这匹“害群之马”如此欣赏和放任,更是气上加怒。他没待豹子头那番把矛头直指领导的“反动论调”说完,便忍无可忍地大声喝斥道:“包子荣,你胡说些什么?尽喜欢放些反动言论!越批判你,你脸皮越厚。也不拿镜子照照自个儿是个什么货色。思想反动,洋里洋气,歪门邪道,流氓习气,派出所里挂着你的名,还不知道害羞!”
豹子头虽然听到有人叫了自己的真名,但没想到在厂长面前又挨了车间主任当头一棒,气不打一处来,脸孔涨得通红,圆睁怪眼,肆意反击:“石……石主任,你又想开我的批判会,是吗?开吧,批吧,咱哥儿们敢说敢当,反正脑壳上长了那么几根丑辫子,你爱抓就抓呗!我大不了跟人家赌搏过几回,铁拳头敲过人家的脸蛋,派出所格子房咱尝过味道,还怕你批判?”
进入文革后的新时期,“开放”和“民主”的观念已在曾有为的胸腑里自然滋生,为了保护职工群众的发言权,他以认真的口气对石洪说了一句:“石主任,冷静些吧。有话让人家说,有气让人家出,天也塌不下来。世上的真理只有一条,咱们应该以理服人嘛!”
“旧性不改,无法无天!……”厂长发话制止,碍于会前的许诺,石洪嘟嚷一下,不再插嘴。
“今天是新来的厂长给咱们开会。曾厂长瞧得起我,我才出头露脸说上几句,要是当头头的嫌弃我落后,我还懒得开这个口哩。哈哈!”豹子头余气未消,虽觉得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但他从内心诚服厂长的民主作风,收起油腔活调,说话变得异常认真:“说句心里话。在坐的兄弟姐妹们,咱们都是青年人,老天爷让咱们长着个会思考、有兴趣、有爱好的脑袋,给咱们长着双能蹦能跳的腿和能抓能拿的手。上班八小时,咱知道拿国家工资搞生产,不会乱说乱动;可下了班,时间就是自己的,谁还能绑住咱的大脑和手脚?头头们光顾抓政治、抓生产,有多少人会问问咱们爱好什么、喜欢什么吗?照这么下去,咱能笑得起来、唱得出来吗?”
在场的青年工人们,在对豹子头那些偏言激语反感的同时,又隐隐地对豹子头的率直敢言深怀赞叹。人们一下子都变得严肃起来,感想、思考、辨别,心中的波澜并不平静。
“刚才豹子头说的都是真心话,有些话情绪偏激思想怪异,谬论和歪理的确存在,但光批判、光戴大帽子不能解决问题。依我看,我们当领导的得改变改变方法,过去长期以来光讲空头政治的旧习惯的确跟不上形势发展的要求。今后,咱们做政治思想工作,还是少来些说教,多同青年们实事求是地讨论些问题,这样效果会更好些。”
“就是嘛!”豹子头的委屈心理,从曾厂长的话语中找到了安慰,立时消掉大气,坐下去不啃声了。
曾有为趁势抛出了他胸中蕴酿已久的另一个打算:“作为新时代的青年,豹子头光会发牢骚说怪话,这当然不对。不过,他最后讲的那几句倒是大实话,值得大家思考。青年人嘛,的确朝气蓬勃,有文化、有知识、有兴趣、有爱好,精力充沛精力过剩呀。咱们工厂的领导干部,光管上班八小时,不问下班八小时,这不行。近些日子,我在你们车间蹲点,思考了很久,有个想法和打算,先同大家透个底。今后,我们领导班子要统一思想改变作风,全厂党组织、共青团、工会要协商一致,把青年们的业余生活管起来——譬如说,搞个多用球场,让大伙打打篮球、排球、羽毛球,练练身体;譬如说,办个图书馆和阅览室,多买些书,多订些报纸杂志,政治的、历史的、哲学的、文艺的、科技的,各式各样,让大伙增长知识;譬如说,再办个俱乐部,空佘时间打扑克、走象棋、玩康乐棋,还可以吹笛、拉琴、唱歌、跳舞、上台演节目,让大伙兴趣爱好各有所需;譬如说,社会上人家一提咱们厂,都说‘烂泥打堆,窑灰遍地’,咱们自己也瞧这环境不顺眼,能不能趁早春季节,发动大家义务劳动搞绿化,房前房后场地上种点树、种点花。过些时候,大伙瞧吧,走进咱们的工厂大门如入森林公园,上班时全神贯注搞生产,下班后轻松愉快喜洋洋,夜校教室里攀登科学文化大山,图书馆里畅游知识海洋,俱乐部里棋客歌手满堂,让咱们青年人的生活充满歌声、充满笑脸!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