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陆离来了。
他换上一袭白衣,提着一把剑,沿着主道走来,走的不慢不快,脚后跟带起的泥点点在他的步鞋上,变得很脏,鞋底也粘着厚厚的泥,让他每一步都显得很沉重。
他停在城门口,就这来了。
在这种最不该来的时候,他往往来了。
数年前的刘城是如此,今日也是如此。
他看着木架上的杨柳,轻声道:“我来晚了。”
杨柳看着这个白衣单剑的少年,才发现这一年多的相处自己并没有看清对方,甚至都谈不上了解,不管陆离是不是敌国的碟子,还是别的什么,反正现在少女只觉得他很帅气,她有些委屈地吸了吸鼻子,道:“还以为这一辈子都等不到你了。”
陆离笑了笑,低头道:“我不喜欢让别人失望。”
少年挥剑,割断了系着木架的绳索,接住两人,随即一列士兵出城,将三人围住。
陆离望向城楼,嘴角微扬,笑声中寒意十足,道:“我已在此,你可以放他们走了。”
刘阳回答他的声音很嘲讽很冷漠:“都留下。”
一道清冷的声音却跟着他后面响起:“可以。”
说话的是艾瑞莉娅。
她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这个地方不是议事阁,城楼下有满城百姓,君王的话没有人敢反驳。
轮椅上的刘阳眯起双眼,看着坐在主位上的不知道想干什么的年轻女帝,但是艾瑞莉娅不看他。
刘阳放在腿上的双手紧握成拳,没有再说什么。
城楼下,陆离目含感激地看了艾瑞莉娅一眼,转身正要和杨柳交代几句话,忽然一记老拳招呼过来了,杨青怒吼道:“打死你这只诺克萨斯的走狗!”
陆离轻轻抬手便抓住了杨青的手腕,看着吃了一番苦头的老人,认真反问:“要真是您说的那种人,还会回来吗?”
杨青一愣,看着这个已然完全陌生的少年,才意识到对方早已不是自己那个任打任骂的伙计,他冷哼一声,漠然道:“管你是什么人,别害了我女儿。”
说罢,拉着杨柳的手,正要离开。
杨柳拉着陆离的手,想带他一起离开。
陆离凭她拉着,身子却不动。
少女愕然地看着他,陆离则挣脱了她的手。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已经没有人可以拉他了。
他淡道:“我不是什么碟子,也不再是从前那个小伙计,拖累了你们,我很抱歉,事后我会让陛下帮你们恢复名誉。”
杨柳张口正想说什么,身后杨青加大了力道,将她一步步脱离陆离的身边。
围着陆离的士兵迅速靠拢,将父女二人隔绝在外。
少女泣不成声。
陆离摇了摇头,抛开心中杂念,看着城楼上的刘阳。
这是他第一次打量这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人,但第一眼就让他产生很不舒服的感觉,他冷笑道:“听说你的狗腿是被我爹打断的。”
刘阳闭眼,浑身颤抖,脸皮厚到他这个地步,必然对所有的污言秽语都可以做到充耳不闻。但只有这件事不一样,此刻他身子颤抖,不是因为生气,而是来于畏惧。
当年愤怒的永恩进入皇城,先入宫杀先帝,后入刘府,凭着一身王者修为如入无人之境,没有人敢拦,也拦不下。刘阳犹记得当时自己跪在永恩的脚下,不断磕头饶命,心中畏惧到了极点,甚至已经当自己是个死人,毕竟当时永恩的剑上已经染上了先帝的血,没理由会放过自己,但是在那一剑之后,他还活着,而双腿却齐膝而断。
刘阳双拳捏紧,目光死死地盯着自己空荡的裤脚,被永恩一人一剑支配的恐惧让他这近二十年噩梦连连,后来永恩死了,据说是以极大代价救活了生下来便是个死胎的儿子,因逆天改命被天道反噬,不得已借亚索的剑杀死自己。于是这些年来,他又担心永恩的儿子找上门来。不管怎么说,自从设计毒害永恩之子一事过后,他每天都战战兢兢地活着。
但他并不后悔,这毕竟是他生怕做过的最用勇气的一件事!
所以他骄傲地抬起头,看着当年那个人的孩子,面对着当年那把剑,漠然道:“结束了。”
三字落下,数道人影出现在城楼之上,这些人皆为刘府客卿,实力皆在黄金以上,其中两人已是白金初阶。
陆离身后,马蹄声如雷落,一支规模数万的骑兵从城外兵营赶来,按马于陆离身外百丈。
“两军交锋不过如此,面对一个只有白银初阶的少年,有其必要?”城楼上,艾瑞莉娅冷笑道。
刘阳呼吸有些急促,不知是因为太过压抑或是紧张,道:“我等今日已太久,还请陛下不要加以干涉。”
年轻女帝秀眉一扬,眉宇间有寒意,淡道:“你在命令朕?”
刘阳闭眼深深呼吸,手按在轮椅扶手上,平静道:
“是的。”
艾瑞莉娅目中寒意一闪即逝,嘲讽道:“不怕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