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那盏缺油的灯
道路全程贯通,约35公里。劈山岭、打涵洞、建桥梁、修道路,粗略估计也得一年时间不可。经H团与公社党委的研究,决定成立一个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公社方面派出1人,兵团派出3人参与建桥办公室工作。其任务是,对道路路线走向开展调研,并绘制出走向图;对道路建设,作出整体布局;对道路建设所需的材料进行筹集;协调基层单位的劳动力组织;解决修路过程的技术难点,实施现场技术指导;对修路过程的矛盾,负责协调处理;如遇不可调和的矛盾及时报告。从对道路建设职责,就看以看出,面对如此重大的工程,两级党委已实行了放权。在他们看来,道路桥梁,涉及技术性强的项目,需要实行专业化指导。但在强调党的一元化领导的大局下,又不至于离谱,所以称作两级党委领导下的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负责制,这样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就不会飞到哪里去了。
但成立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由谁去负责?公社方面找不出合适的人选,建议由兵团派任。根据桥梁工程建设的实践,公社方面一致推举周光担任。
在桥梁建设中,大佛团长从土建到桥梁的施工全程参与,周光的一举一动,大佛团长看在眼里。他专业能力强,凡事能协调,群众基础好,但就是头顶上的那顶右派分子帽子,已成为对他重用的一道硬伤。桥梁施工,他作为一名技术员,负责建桥的技术工作,其责任只体现在技术的层面,现在如果作为一位负责人就一同了,已牵涉及到现行政策方面的问题。用吧,上级是否同意?一旦在工作中出现了不如意,谁去背这个政治黑锅?不用吧,面对如此巨大的工程,需要的是群众力量加专业知识的结合,两者缺一不可。群众的力量,毫无疑问需要党委的协调。但面对如此巨大的工程,如果没一个专业化的指挥系统,那么一旦遇到了问题,到时只能拜了门神又要去拜地头,周而复此地在那里磨,工程就无法进行下去了。
对于一个大右派的使用,跋及到政治的层面,自然需要党委进行把关。公社方面,由于没有跋及他们的人事范围,所以到时,他们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人事方面属于H团方面的责任,团党委自然推卸不了。在团党委的专题研究会上,由于怕担政治风险,大家都在望而却步,不敢冒然地前行一步。但最终大佛团长出来圆场了:“我看这个问题,先向上级主管部门写一个报告,专题是:《关于右派分子周光的现实表现及其使用的意见》,看上级的态度如何。作为一个大学生,刚走出校门,壮志未酬,就因对工作发表一些意见,就将人打成右派,一个青年就这样被推至了悬崖,无法服众。但鉴于政策性强,国家在把握着大局,我们只能唯命是从。既然上级把人调到了我们团,按理我们有权作出合理使用,但周光头上那顶帽子也够砸眼的,还能谈什么使用呢?现在就看上级持什么表态了。”大佛团长提出的此举,不失为一箭双雕的良策,把用人保险柜的钥匙交给了上级,就看上级是如何利用手中的钥匙去开这把钥了。
“那个报告,一定要把他到我们团后的所作所为挂钩,先给上级递上一个定心丸,让上级管理部门信服,他们才可作出结论。”韩政委补充说。
过了几天,韩政委接到上级主管部门打来的电话,表明了对周光的使用意见。“根据上级的意见,对于周光的使用,在便于监督的条件下,可适当安排他的工作,但不能超出国家的政策范围。包括:出国防问等,目前暂不宜安排担任领导岗位等要职。”韩政委根据上级的电话精神,作了以上的开场白。
“担任领导岗位要职,只是上级对我们的一个提醒,怕我们越界,实际不存在这类的问题,不过上级提个醒,这是他们的责任。目前我们只想发挥他的专业性的特长,利用他为山区的公路建设,负责组织、实施与指挥,而不是升官。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负责人,只是个临时机构与临时职务,没有行政官衔,只需在内部发个行文便可。”大佛团长说。
“上级的精神是在便于监督下,适当安排工作,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在两级党委的领导下进行工作,没有脱离党的领导,自然便于监督,这里没有涉及政治问题,我们可以放心去做了。”既然上级已经给出了使用的范围,使用点到即止,已经没有了风险,于是韩政委补充地说。
“按照团长的意见,我们党委办下发一个通知。名称;周光为香山道路建设指挥办公室负责人。公社方面,发给他们一个总数,由他们去派发,我们单位就下发至基层各单位。”党办主任王良出于业务方面,作出了以上专业性方面的意见。
一个戴着右派分子帽子的知识分子,就是一盏缺油的灯。摆在那里,想亮就是亮不起来。现在团党委终于冲破了原有禁锢,大胆地为它添了油,现在想亮便可发亮了。
这天,周光接到韩政委打来的电话,他冒然地走进韩政委的办公室,等候领导的发落。自从在建桥过程中放射出耀眼的光芒,周光现在已开始在人们的心中占据着一定的位置。他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沉着头走路,目不正视,见人躲避着走的那番模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