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行浑浊的泪水，自他清明的双眸中落下。
悟始大师看着眼前不成样子的尸体，身体几乎是瘫了般坐在尸体旁边，他粗糙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帮尸体覆上无法瞑目的眼睛。
这具尸体已经被活尸啃噬地不成样子，身上各处血肉都有被啃咬的痕迹，尸体的内脏被尽数掏空、食尽，甚至连头颅都被撬开，吞食了大脑。
这是那名在为无命煮粥时莫名失踪的少女的尸体。
无命缓缓闭上眼，面无表情地问道：“悟始大师，那些活尸到底是什么回事？”
他的声音冷漠异常，听不出憎恨，听不出悲伤，听不出任何情绪。
析盘着身体躺在无命肩头，看了他一眼，只有她知道，此时无命虽然看去很是平静，但他愈是平静，就说明他心里的愤怒愈是无法抑制。
悟始大师缓缓擦去眼角的泪水，道了句“待贫僧先超度浅浅的亡魂，再和你细说”，便端正盘坐，开始念叨经文。
无命没有回答，依旧闭着眼睛，静静地站立在一旁。
半刻钟时间过后，悟始大师才慢慢开口，说道：“半个月前，有个青衣男子找到贫僧，要贫僧离开这里。贫僧问他为何，他说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死地，如果贫僧不想和那些普通人一同死去，就最好离开。”
“贫僧不知原委，便问他这里为何会变成死地，那人却是笑了笑，化作一道青烟消失了。”
无命听到此处，微微皱眉，声音更加冰冷，道：“千沼术士？”
普天之下，众多修士有的修道、修佛、修武、修法以及一些偏门之道，唯独那被五域驱逐的千沼术士修习鬼道，那种化作青烟消失的法术便是他们代表性的法术之一。
悟始大师点了点头，继续道：“贫僧见到那千沼术士发出如此宣言，便循着气息追寻而去，想要问个明白，却是被一群活尸埋伏袭击，贫僧虽然修佛一生，但却并不涉武，如不是紧要关头佛珠碎裂，佛力佑我，施主恐怕是见不到贫僧了。”
无命没有反应，悟始大师也不需要他反应，自顾说了下去：“贫僧将那几具活尸度化后，请村上的居民将他们埋了回去，其后几天贫僧一直战战兢兢，生怕那活尸侵扰村子，但没想到却是什么事都没发生，直到七天前，有一个村民莫名失踪，我们寻找了许久，终是在山上发现了他的尸骨。”
说到此处，悟始大师念了句佛号，想必当初找到那村民之时，他的尸骨也已经被活尸啃噬的不成样子了。
“自那天起，贫僧想过各种办法去镇压山上的尸体，却总是在隔天被莫名地破除，想必出自那千沼术士之手，随后几天总有村民悄无声息地失踪，贫僧无能，竟是一点办法都找不到。”
说着，悟始大师老迈的脸庞上又划下两行泪水。
“大师有没有去寻求外界的帮助，这村子虽然偏僻，但也不应该完全和外界没有往来吧？”无命问道。
悟始大师摇了摇头，道：“在第一次见到千沼术士那天，贫僧就试着叫村民去外界寻求帮助，但那村民却是到了晚上也没有回来，待到翌日天明，贫僧亲自去了一趟，却发现这个村子被一个阵法困住，已经完全和外界隔绝了，那位失踪的村民想必也是遇害了。”
“贫僧实在是黔驴技穷，只能带上身强体壮的村民上山毁尸，却无多大帮助，唯一让贫僧产生希望的，便是昨日在山上遇见施主，如果能得到施主的帮助，解救这个村子还有一线希望。”
无命沉默了一会，走到屋门前，道：“将她入土吧，我去山上看看。”
悟始大师点了点头，道：“今晚是月圆之夜，是活尸最强大的时候，贫僧怕那些活尸还会再来，请施主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回。”
无命点了点头，推开屋门，金黄色的阳光洒落而下，这九年未见的阳光本该是温暖的，他却只感到阵阵寒意。
他之前只听过千沼异域的术士如何没有人性，如何残暴肆虐，却没有亲眼所见，更没有亲身经历术士所带来的灾难，此时此刻，他才清晰地明白了那句在五域几乎无人不知的话语。
千沼术士，人人得而诛之！
他微微眯起眼，眸中隐隐有蓝紫色的冥炎闪过，转身向村子的后山冲去。
这是一座约一仞高的小山，山山相连，波浪般此起彼伏。此时正直初夏，林木茂密，野草丛生，使得无命的视线受到很大的干扰，他眉头微微皱起，找到一颗高大的香樟树，攀爬而上，似是猎鹰一般站在树梢上，举目四望。
此时无命已经处在半山腰，离村子仅有数十丈，可以清晰地看到村子的状况，这本来生机勃勃的村子在经历可怕的活尸浩劫之后，已经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只有少许的村妇在丈夫陪伴下，在村头的小河流旁辛勤洗衣。
回头看去，能看到郁郁葱葱的树林，在清风的抚摸下摇曳着枝桠，发出沙沙的声响，宁静而祥和，如果不是这山中埋藏着可怕的活尸，这该是一副怎样美好的画面。
无命思绪飘飞，略微有些失神，却蓦然听到趴在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