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出乎她的意料。虽然她不明白为什么,但她的这种感觉是明显的,是确信无疑的。
只是在一瞬间,王大娃在时小丽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变了——今天的这个王大娃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王大娃了。
她回想起第一次和王大娃在千里有缘大酒店接触的那个晚上,他给她的印象是那么潇洒倜傥,那么与众不同,那么让她倾慕和信赖。当时她觉得他是一棵参天大树,是她以后完全可以信赖的一座靠山。而此时此刻她才明白那只是自己的一个美好的梦幻,是一个甜蜜的想象。一切并非是当初自己想象的那么回事儿。
她在想,虽然自己这几年从王大娃那里挣了一些钱,可自己付出的是多么沉重的代价!丢掉了多少自己的宝贵的东西!这些年来,凡是他王大娃危难的时候,哪一次不是依靠我时小丽不惜一切代价,舍下身子为他排忧解难!为了他王大娃的事,自己不顾全社会的议论和非难,与他沆瀣一气,干了多少龌龊、损人的勾当!现在自己虽然有点钱了,可是自己的廉耻没有了,人格没有了,原本良好的口碑没有了。自己的精神世界几乎丧失殆尽,道德和良心的谴责时刻像幽灵一样缠绕着自己。
几天前在海州商业银行闹腾二娃的情景又出现在时小丽的脑海里。她自己也无法相信,一个外语专业的高材生,一个曾在海州备受人们称赞的才女,竟然在众人面前自己把自己变成了一个泼妇,一个没有廉耻的下三滥!一种莫名的悔恨在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灵,她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经被一只罪恶的魔爪撕得鲜血淋淋。
她心里很明白,虽然二娃无端地受到了自己的诬陷,虽然自己对他进行了百般凌辱,但是自己从骨子里对二娃是钦敬的。从自己冒充曲佳欣的妹妹第一次见到二娃的那天起,他给自己的印象就是坦荡正直,一身正气。他才是个真正的伟岸男儿!与此相比,王大娃又是何等渺小,何等卑鄙,何等不齿!从刚才王大娃虚伪而慌乱的眼神里,她已经清楚地看见王大娃竟然是个那么卑鄙丑陋的小人!自己同这种人为伍又是何等悲哀!……
愤懑中,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她做了个梦,梦见了父亲和母亲,梦见了自己灰色的童年……
时小丽的家乡是甘肃南部的一个在地图上找不到的小地方。童年的苦难和辛酸给她幼小的心灵里种下了一颗怪异的种子,随着岁月的增加,这颗种子在她的心灵世界里生根、开花,最终结出了一个怪异的果实:贪财。
朦胧中的一些记忆至今潜在时小丽的心底里。
……
六岁的那年,她记得那是个夏天。有一天晚上,和她睡在一张床上的三岁的弟弟要起夜尿尿,她正要给弟弟拿尿壶,听见从母亲的房间里传出一阵奇怪的呻吟声,她以为母亲生病了,便去推开了母亲房间的门。当她看见****的母亲身上趴着个一样****的男人的时候,她吓呆了。她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儿,可她隐约地觉得那是很羞耻的事情。她看着那个陌生的男人从母亲的身上下来穿上衣服,母亲也穿上衣服,理了理头发对她说:“丽丽乖,你爸回来千万可不能说你刚才看见的,记住了吗?”她对母亲点点头说:“记住了。”
……
一个惊心动魄的晚上发生的事情她至今记忆犹新。那天晚上,时小丽被巨大的吵骂声惊醒了,她趴在门缝里看见愤怒的父亲两眼通红,手里拿着一把切菜的刀在满屋里追砍一个上身裸露、只穿着一个裤头的男人,她认出了那个男人正是那天晚上她在母亲房间里看见的那个人。突然,她看见那个男人“啊!”了一声倒在了地上,血顺着那个人的脖子直往外淌……
几天以后,父亲和母亲同时被戴着大沿帽的人叫走了,她和弟弟被姑姑领到家里。从那以后她再也没见过父亲,后来听人说父亲被判了无期。过了很长时间,母亲回来了,母亲到姑姑家里对姑姑说,她要把弟弟带着出远门儿,然后流着泪对她说:“丽丽,我的好乖乖,妈妈要到外面去给你挣钱,把你和弟弟都放在姑姑这里,姑姑的负担太重,养活不了你们姊妹两个,所以我把弟弟带走,你就先在姑姑家里,等妈妈挣下钱就来接你。”她在母亲的怀里抹着眼泪点了点头。后来母亲带着弟弟到什么地方挣钱去了?挣下钱了没有?为什么没来接自己?没有答案。从此母亲和弟弟就杳无音讯了,至今她不知道母亲和弟弟在哪里,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人世间。
在姑姑家时小丽度过了辛酸的少年时期。人们说十几岁的女孩是花季,可是对时小丽来说,花季是不属于她的,属于她的唯有人们的白眼和姑父无休无止的呵斥,是半饥半饱的春夏秋冬。每当一起的小同伴们在街上买着冰激凌、买着烧烤美滋滋地吃的时候,她只能在一旁干巴巴的看着,因为她连一毛钱也没有。好在姑姑向姑父百般恳求让她坚持念书,天生伶俐的她知道自己是寄人篱下,每天在做完所有佣人该做的活儿以后,她以超常的毅力刻苦学习,高中毕业的当年就考进了大学。在大学期间,校领导了解到她的情况后,作为特例,全免了她的学费,并且让她享受最高金额的助学金,使她顺利完成了大学学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