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甄木匠就算是续房了。她娘俩儿是外乡人,往后还得靠街坊爷们儿多关照。”
从此以后,严波和母亲算是有了个落脚吃饭的地方。整个一个秋季,严波每天跟着甄木匠下地、牵牛,像个尾巴似的,甄木匠走到哪里他跟到哪里。
自打到甄木匠家里那天起,甄木匠从没呵斥过严波一句,甚至连个难看的脸势也没给过。俩人有说有笑,和睦相处,配合默契。母亲见他俩比亲父子还亲的样儿,心里舒坦的不知说啥好。
转眼到了冬天,甄木匠在屋里做活儿,严波蹲在旁边看着,时不时地给甄木匠手里递个家什。
“我把你叫啥?”一天,严波蹲在干活的甄木匠旁边冷不丁地问了句。
“啊——叫啥?叫啥都成,你想叫啥就叫啥。”甄木匠一边摆弄着一根木条儿一边笑着说。
“得叫爹!”在一边儿做饭的母亲说。
严波搓着俩手垂下了头,脸上显得很为难。
“娃不想叫爹就算了,你别难为娃。”甄木匠放下手里的木条儿对严波说:“叫个爹能咋?只要咱爷俩能和得来,叫叔也一样。你说是不是?”
“那我以后就叫你叔。”严波抬起头说。
“行,叫叔就叫叔。”甄木匠乐呵呵地说。
第二年,老天爷睁了眼。到处的粮食都是大丰收,地里种啥成啥。不管在房前屋后,人们随便往土里撂颗瓜种子,结出的瓜都像斗大。地里的包谷棒子一个个都像娃娃的腿一样粗。
夏收以后,村里找甄木匠做粮食柜的人整天不断,甄木匠的生意十分红火。虽然劳累,可他心里滋润。一个夏季过去,甄木匠把盛钱的那个小木头盒子撬开,数了数,整整挣了一百二十块钱!
这天晚饭后,严波去村里玩儿去了,甄木匠把严波母亲叫到跟前很认真地说:“我想给说个事儿。”
“啥事儿你做主就是了,还给我说个啥。”
“我做主是我做主,可也得给你说道说道。”
“啥事儿?你说。”
“这娃子几岁了?”甄木匠问。
“九岁了,属马的。咋了?”母亲瞪大了眼睛,眼神里带着几分恐慌。
“我想让这娃念书。”甄木匠抬起头郑重地说。
“啥?你要让娃念书?”严波的母亲惊讶万分。
“嗯。”甄木匠点点头说:“不识几个字咋成?不识字的人就像个半呱子,在人面前低人一等。这苦处我是知道的。不让这娃念几天书,长大以后他就甭想出人头地,就没个舒坦日子过。”
“你供得起?”母亲疑问道。
“你放心,我能挣钱。”甄木匠说:“你看,这一个夏天里我挣了一百多块呢,够他上几年学的。”
“老天爷!这娃前世里修行的好,这世里遇到了你这么好的个人。等他长大了,看咋好好报答你!”
“报答不报答那是以后他的事儿,”甄木匠说:“我看这怂娃蛮机灵的,不定以后还有出息呢。”
“那往后他就不能跟着你下地里干活儿了。”母亲说。
“下地干活儿?”甄木匠笑了笑说:“不给我添乱子就好,我带着他下地倒是个累赘,还得操他的心。”
秋季开学的时候,严波在当村的小学里上了一年级。打小就很懂事儿的严波,知道自己是个外来户,也知道自己能上学是件不容易的事儿,所以在学校里从不和其他娃娃惹事生非,一门心思地听老师讲课。一学期下来,他在全班得了第一名。放假了,他把成绩单拿回去对母亲说:“娘,我是第一名!”
“好!我娃真攒劲!”母亲高兴地说:“快,去给你叔看一下,也让他高兴高兴!”正在做活儿的甄木匠放下手里的家什,从严波手里接过成绩通知单端详了一阵子,笑道:“我认不得字,你说第一名就是第一名。你好好念,念到哪达我供你到哪达,以后你把书念到北京去,我就供你到北京,只要你不亏我的心就行!”
人一辈子就是这样,以后的事情会是咋样,谁都预料不到。严波和母亲在甄木匠的呵护下日子过得正滋润的时候,灾难再一次降临到他头上——母亲突然去世了。
母亲去世的很突然。那天下午,严波回到屋里拿东西的时候,见母亲在床上翻来覆去地说她心口里不舒服。严波以为是母亲胃上的小毛病,所以就没在意,拿上东西就急急忙忙地出去了。等他回来时,母亲已经没气了。任凭他伏在母亲身上怎么哭喊,母亲再也没睁开眼睛。安葬母亲的那天,严波趴在坟坑里母亲的棺材上,哭着,喊着,怎么也不让人填土,村里的几个小伙子硬是把他从坟坑里拉出来拖到了一边儿。人们还没把坟拾掇好,严波就伏在土堆上哭的死去活来,村里帮忙的人都让他哭的心里酸溜溜的。几个妇女抹着眼泪说:“这娃的命真苦!”
母亲的去世对甄木匠也是个巨大的打击。一连几天他不吃不喝,只是呆呆地坐在屋檐下发愣。街坊邻居们来安慰他说:“想开点儿吧,你和那女人就是这么点儿露水缘分,这是天意,没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