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波用痛楚的目光看了看坐在炕上的老人和两个孩子,解开上衣口袋,把身上仅有的五百块钱掏出来递给主家说:“兄弟,今儿我身上没带多少钱,就这么点儿,你先拿着去镇上置两床铺盖吧。”主家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一时不知所措,只是说:“这使不得!这使不得!……”严波把五百块钱塞进主家的口袋里,握着主家的两只干裂的像树皮一样粗糙的手,只沉重地说了一句话:“对不住你们,对不住你们啊!”说着急忙出了屋子。他是不想让主家看见自己已经湿润了的眼睛……
严波对贫困农民的这种情怀不单纯是同情,也不是怜悯,更不是虚伪,而是一种发自他内心的真实的情感。这与他苦难的少年时的经历分不开。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严波出生在甘肃南部的一个农民的家里。八岁那年,父亲因为饿极了,一次吃谷糠做的饼子吃多了,几天拉不出来屎,最后活活的给憋死了。母亲因为饥饿,身体羸弱的像棵草,没力气下地干活儿。父亲死后没过多久,母亲就领着他出门要饭。在那个年月里,谁家会有多余的吃食给要饭的?母子俩充饥的食物大多是田里还没成熟的庄稼和坡里的野果。饥饿像幽灵般的时时伴随着他娘俩。整整一个夏天,母子俩沿着向西的公路走村串户,晚上不是睡在人家的屋檐下,就是趴在人家麦场上的草垛里。好在天气还暖和,算是没受过寒冷的虐待。
一个初秋的后晌,母子俩到了一个不知名子的村里时,严波实在走不动了,就和母亲在一家人的门口台阶上歇息。没一会儿,台阶上的门开了,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壮年汉子。
“你们俩是哪里的?坐在我门上弄啥?”汉子把母子俩瞅视了一会儿问道。
“我们是要饭的,实在走不动了,在这儿歇息一会儿。”母亲抬起头说:“这位大兄弟行行好,给我们点儿吃的吧。”
“要饭的?唉!这年头要饭的真多!”汉子的话里好像没有恶意。
“给点吃的吧,大兄弟,”母亲乞求着:“你看这娃饿的实在走不动了。”
“唉!”汉子叹息了一声,粗声粗气地说:“等着,我给你们找点儿吃的。”说着转身进了屋里,一会儿,汉子从屋里拿出了两块荞麦面饼子递到母亲手里。然后又从屋里端了碗水出来说:“吃了在这儿歇息会儿吧。”
严波和母亲贪婪地吃荞麦饼子的时候,汉子坐在屋檐下的一个木头墩子上,俩眼上下不停地打量着母亲。过了一会儿,汉子粗声大气、直言不讳地对母亲说:“我是个粗人,说话直杠子,我婆娘上年病死了,我这会儿是个光棍。看你长得还麻利,如果你愿意,就给我填了房吧。”
荞麦饼子在母亲的嘴边停滞了很长时间以后,母亲轻声对严波说:“为了活命,咱应承了吧。”
严波不知道填房是啥意思,一边大口嚼着荞麦饼子一边点着头“嗯”了一声。
“俺是个病身子,做不成庄家活儿。”母亲抬起头望着那汉子说。
“给俺当婆娘就成。”汉子依旧粗声大气地说:“地里的活儿不用你做。”
“那……这娃?……”母亲看了一下严波,怯怯地问汉子。
“你甭担心,我能把你养活下就能把这娃也养活下。”汉子说:“你要是愿意留下,这娃不留下咋整?不留下,你心里不安逸我心里也不舒坦。”汉子说着把脸转向严波说:“这点嫩伢子,没个人照看着,弄不好晚黑间还让狼给吃了呢!我的心术没那么瞎!”汉子把脸又转向母亲:“再说,头里走了的那个货,到死也没给我留下个一男半女。我都四十多的人了,没个娃在跟前也不是个事。”
“那……成。”母亲低声应承道。
“那就进屋擦把脸吧。”汉子说着,起身把严波娘俩领进屋里,从床底下摸出个洗脸盆子,往脸盆里倒了半盆子水,又把墙上一个木橛子上搭着的一条黑的像抹布一样的擦脸巾搁在盆子里。
严波刚才只顾吃,对母亲和汉子说的话没在意。这会儿一块荞麦饼子下肚后他问母亲:“娘,他刚才和你说啥?”
“你这个大叔说,让咱娘俩儿往后就住在他这里。”
“住在这里?他管饭吗?”严波睁大了眼睛问母亲。
“管。”母亲说:“咱给他干活儿,他给咱管饭。”
“那咱们就不用要饭了?”
“不用要饭了。”汉子对严波说:“你在这里天天有饱饭吃!”说着,脸上露出了和善的笑容。
“嘿嘿,那好!”严波天真的笑了。
严波跟着母亲走进屋里时,见满屋里都是些木匠家什。墙上挂着大小不一样的几把锯子,地上撂着几把斧头、凿子,还有几样他不认识的木匠家什。
“你是木匠?”母亲看着满屋里的木匠家什问汉子。
“祖传的。”汉子说:“要是没这点儿手艺早就饿死了,不然我咋敢留你们。”
第二天,汉子叫来村里的几个上年纪的人在家里吃了顿包谷面糊糊,算是举行了个“仪式”。吃饭的时候,汉子说:“从今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