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山东诸城县的大地主,当时在诸城县是仅次于吴家老爷的第二号人物。你爷爷和吴老爷都不是恶霸地主,都是开明绅士,两家的后人都是革命者。”沉默了一会儿,父亲说:“很多事儿是你爷爷去世前对我说的,现在我也对你说说。你知道一下就行了。”
父亲第一次给二娃讲起了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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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七年的冬天,寒冷似乎比往年来的早些。刚交上阴历冬月,胶东半岛已是天寒地冻了。一场大雪把山川、河流、房屋都盖的严严实实,刺骨的北风把地上的一切生灵都逼进了深深的洞穴,阴沉沉的天空下,大地一派萧瑟。小北风在诸城这个胶东半岛小县城的上空肆无忌惮地呼啸着,发出“呜呜”的吼声。
冬月初四这天,刚过后晌,城里几条街上的铺面就打烊了。街上除了卖柴火和卖炭的几个乡下人以外再没什么人。有钱的人围在火炉旁,边烤着火边谈生意或谈论着什么学问。没钱的人就和老婆孩子捂床破被子卷缩在炕头上,一边抽着老旱烟,一边寻思着明日儿怎么去弄点柴火卖个好价钱。
城西李家大院里的主人和扑人们好像没有感觉到天气的寒冷,尽管小北风把人的脸刮的生疼,但屋里屋外的喜庆气氛,似乎把寒冷赶出了这座不算富丽堂皇但建筑十分考究的大院儿。你爷爷那天比任何人都高兴,因为那天是他儿子,也就是我满月的日子。
按当地人的习俗,四十挂零的男人得子是大件喜事儿。象往常一样,那天一大早,你爷爷没留恋热乎乎的被窝儿,天不亮就起身了。他先仔细的洗了脸,刮了胡子,又从箱子底下找出平时舍不得穿的那件藏蓝色、镶着纯白兔毛领的长衫和那件青呢子绣花马褂儿穿上,在穿衣境前自我欣赏了一番,觉得自己穿着这身衣裳比往常更精神,更有绅士的派头。穿戴整齐后就到下厢房王老三睡的屋里去了。
王老三四十来岁,中等个儿头,人虽然长的木木区区,可心眼儿却十分灵活,是个顶精灵的人。在咱家扛活儿已经二十多年了,和你爷爷称兄道弟,配合的十分默契。他知道,你爷爷今天要大宴宾客,来恭贺的人准把不少,所以鸡刚叫两遍就起身了。他先把客厅的桌椅杌子从上到下擦了个徎亮,又把厅房里的火炉子生着,想等天亮时再把院落打扫打扫。估摸着这阵子你爷爷还没起来,自己先抽帒烟歇息会儿,刚坐在炕沿儿上把一撮烟叶儿捏到烟锅儿里,你爷爷就进屋了。王老三站起身,看见掌柜的这一身穿着就笑了,两颗发黄的大板牙在雪亮的气灯下越发显眼。
‘你疵着个大牙傻笑什么?’你爷爷问。
‘都说人是衣装马是料装,这话可真是不假,掌柜的你今儿这身装扮看上去比俺还年轻十岁呢!’王老三笑着说。
‘你是舔腚眼儿从来不误时辰啊!’你爷爷也笑道。
‘不是俺舔腚眼儿,掌柜的你今儿真是显得年轻了,更神气了。王老三一本正经地说。
‘终了终了。’你爷爷摆摆手说着坐在炕边的一把杌子上问:‘帖子都送到了?’
‘都送到了,本家亲戚三十六张,娘舅亲戚四十八张,县衙官府二十七张,相好朋友六十二张,街坊邻居九十一张,总共二百六十四张都全都送到了。’王老三说的堂堂如流水。
你爷爷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特意问道:‘城北吴掌柜的送了吗?’
‘那还能落下?是俺亲自去送的。’王老三答道:
你爷爷又点了点头说:‘呆会儿天亮了你找些人到城里樊家饭庄和姜家饭庄借些桌椅杌子和碟碗筷子来,我前两天都给他们说就了的。另外,顺便把俩掌柜的也请上,就说我这几天忙,没顾上给他们送帖子,请他们甭在意,改天我亲自登门道谢。’
‘你放心就是了,赶晌午安席误不了事儿!’王老三说。
在诸城这个不大的县城里,你爷爷虽说不是头面人物,但也是全城人人共知的开明人士。因为早年我的爷爷曾是诸城县里有名的举人,祖上家境原本就殷实,到你爷爷这一辈儿愈是发达了,全县除了吴家的地最多以外就数咱李家的地多了。一年下来光地租就收一千多石。可你爷爷不像其他那些有钱人,把钱财看的那么重,每到年关跟前儿,他总是安排王老三到各村的佃户家里看看,凡是年关过不去的佃户,不但缓减租子,还让王老三送上一袋子粮食,另外搭上二斤猪肉。打日本那会儿,你爷爷和城里的吴老爷每人给政府捐了两千块大洋,为此,县国民政府还分别给两家的大门顶上挂了块六尺长一尺半宽的大匾,匾上写了四个溜金的大字:‘开明世家’。自那以后,李家的声望在诸城县里愈加大了,你爷爷的口碑也愈来愈好。
李家添了儿子的事儿早在半个月前满县城的人就知道了。凡是有点儿头面的人都相互串通着,商议着怎么搭礼凑份子,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早在几天前就把礼当准备好了。
快到晌午的时候,吃喜酒的人陆陆续续地来了。大户家有挑礼盒的,有抬礼箱的,小户人家有挎着个篮子的,还有没啥礼当的人手里提溜着两只鸡。不管是大户家人还是小户家人,进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