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悠悠,到处流浪乐悠悠……”
雷鹏翻身坐起,举目望去,只见谷道上摇摇晃晃走来一位蓬头虬髯,袒胸跣足,身着百补衲衣,年近五旬的流浪汉。他略一忖度,便知歌词之意,不禁哂然。
满清入关,爱新觉罗当朝,当即颁发严令,留头弗留法,留发弗留头!凡汉人男子,必须剃光脑门,将长发梳作长辫垂于脑后,违者满门斩抄!
这一令下,登时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有的村庄,竟鸡犬不留。劫数使然,天亦无奈。许多志士仁人,耻于落发,或僧或道,纷纷遁入空门。有的则蓬头垢面,袒胸跣足,叫花子打扮。清廷对这种下九流角色,初时见一个杀一个,后来杀不胜杀,也就懒得管了。
雷鹏的老爹,当年也因耻于趋炎附势,隐居深山,成家之后,更是极少出世。偶尔出去,也是道家打扮,绝不落发。
今日雷鹏闯荡江湖,只将长发打乱,用白巾裹头。好在山中人烟稀少,官府爪牙极少进山,否则,就凭他这身装束,也是犯了杀头之罪。
流浪汉看到道旁的雷鹏,脚下略略一顿,大步接近,乜斜着一双怪眼瞅瞅雷鹏,怪叫:“喂!小子,你在嘲笑老子?”
雷鹏亦斜眼瞅瞅他,抢白道:“少爷爱笑便笑,干你屁事!”
“咦!小兔崽子,竟敢顶撞老子!”
雷鹏索性翻身躺下,不语理睬。
乞丐是江湖上最难缠的角色之一,少惹为妙。
流浪汉怪眼一翻,喝道:“让道!老子要过去!”
雷鹏明明在道旁,并未挡道,他却喝令让道,有麻烦了。
“大路朝天,各走一端,路在脚下,要走便走,唠叨个屁!”雷鹏亦不客气。
流浪汉微微一怔,随即笑嘻嘻道:“你小子!罢了!老子不与小子一般见识!”
走到雷鹏的坐骑前,摸摸鬃毛,看看牙口,啧啧称赞:“好马!好马!喂,小子,哪来的?”
“抢来的。”雷鹏回答。这匹马的确是龙虎门下那位白衣大汉的坐骑。
“借予老子骑骑。”流浪汉提出了要求。
“不借!”雷鹏翻身坐起。
流浪汉诡谲一笑,道:“小子,不借也得借!三日后奉还,若少了一根马毛,老子拔光头上的毛赔你。”
“休要啰嗦!滚!”雷鹏长身而起。
“想打架?”流浪汉叉腰挺胸往前迎,怪声怪气地叫:“******,老子偏不滚,看你小子奈我何!”
“阁下,不要无事生非!”雷鹏握住刀柄警告。
“老子不信你敢杀我。”流浪汉拍着胸口叫。
“你试试!”雷鹏虎目中幻发出森冷的电芒。
“你叫我试,老子偏不试!”流浪汉“嘻”地一笑,坐在旁边,怪叫:“小子,老子饿了,有干粮献出来给老子充饥。”
雷鹏啼笑皆非,指着包袱说:“干粮在包内,长着狗爪子自己取。”
“如此,老子谢过小子了!”流浪汉抱抱拳,打开了包袱,看到包内银子,流着涎水怪叫:“呀!这许多银子,你小子一定是个贼!”却不动银子,只取干粮。
雷鹏冷眼旁观,见状暗暗颔首,心知遇到了风尘异人,与他夹缠不休,必有所为。
流浪汉食毕,问道:“小子,看到鸟儿了吗?”
“什么鸟儿?”雷鹏惑然:“山中鸟雀万千,你要什么鸟?”
“非也!非也!”流浪汉双手乱摆:“******,此鸟非寻常之物,共有四只,分东西南北从头上飞过,你没长眼睛?”
雷鹏心中悚然生疑,知他必有所指,却不追问,淡淡地道:“本少爷不喜鸟雀,管它飞向何处。”
流浪汉脸色一沉,喝道:“混账!你******执迷不悟……唉!罢了!嘻嘻,小子与老子邂逅荒山,也是有缘,走!随老子到老子的雅居盘桓几日,包你小子有天大的好处,敢不敢去?”
雷鹏暗忖:“我与他素昧生平,他如此相约,必有深意,左右路途遥远,也不急在一时,何不前去看看……”
心念至此,牵过坐骑,跟随流浪汉掉头向回走。折入一座山谷,行约七八里,山洼间,密林中,现出一间歪歪斜斜的破草屋。有其人必有其居,雷鹏心知到了地头,将马拴在屋前,跟随入内。
屋中又脏又乱七零八落,鸡骨狗腿酒坛满地皆是。桌上酒葫芦东倒西歪涓滴皆无。炕上被褥乌黑油亮扭卷一团。大半盆臭尿塞在门后臭气熏天。
雷鹏掩住口鼻步步后退,主人拱手一揖,嬉皮笑脸道:“贵客光临,理当设宴以待,以尽地主之谊,奈何老子身无分文,且将包内银子借老子十两,老子为小子设宴洗尘。”
雷鹏啼笑皆非,笑骂道:“银子少爷自然有,你这老混蛋如此龌龊,岂是待客之道?若不将腌臜之物扫出门外,休想借得分毫!”
“好你个臭小子,竟敢嫌老子龌龊,真是岂有此理!”流浪汉横眉怒目吹胡子瞪眼。
雷鹏却不惧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