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捶胸顿足,仰天长啸,长哭当歌。
日渐西斜,他掩埋了尸骨,信马由缰,沿着山脚往前走。
忽然,遥遥传来熟悉的呼唤声:“少爷!少——爷……”
他倏然勒马,讶然四顾。
呼唤声来自对面的半山腰,相距约有二里多地。
生死玄关打通之后,他的听力提高了十倍,数里开外,若有人马经过,也瞒不过他。
这声音,似梦呓,似轻唤,那样熟悉,那样激动,饱含着无限辛酸、悲痛、思念和惊喜。
一条倩影从山腰飞奔而下。
他微微一愕,心中骤然一阵狂跳,全身的血液骤然涌上脸庞,虎目中射出惊喜的光芒。
“湘姐姐!”他狂叫,弹身离鞍,化作一道闪电迎向倩影。
“湘姐姐!”
“少爷!”
倩影如小鸟投怀,扑入他的怀中放声大哭。
正是侍女黎湘。
失散半载,乍然相逢,惊喜之下,她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伏在少爷胸前痛哭流涕。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我知道你一定来的……”
她又哭又笑,一对粉拳儿雨点般落在少爷胸前,像一个对兄长撒娇的小妹妹。
“姐姐,我来了……”他一手揽住少女的纤腰,一手轻轻抚摸着少女的秀发,泪流满面。姑娘的拳头落在身上,竟那样地温暖、舒畅、甜蜜。
良久,姑娘收泪仰面问道:“少爷,你还好吗?为何才来?”
他拭去姑娘脸上泪水,感激地道:“有劳姐姐挂念,我虽然屡遭劫难,天幸有惊无险……”
“如此就好,如此就好……”
姑娘芳心大安,将脸伏在他的胸前,蓦地醒悟,惊呼一声,小鹿般跳开,粉面带霞,羞不可仰。
“少爷,请原谅,小婢一时得意忘形,冒犯了你……”
雷鹏握住姑娘的手,说道:“姐姐,休要如此说,你我虽为主仆,实则亲如姊弟,什么冒犯不冒犯,再这样胡说,我便不理你了。”
“是,少爷,小婢不敢了……”
“还叫少爷!我叫你姐姐,你便该叫弟弟才是。”
“这个……小婢……不不!我……不敢……”姑娘语无伦次,慌乱地道。
“有何不敢?叫!快叫!”他拍着她的掌背,连连催促。
姑娘且羞且喜,羞羞地叫了一声“弟弟”,美目中幻现出喜悦地光彩。
她早就对雷鹏芳心暗许,但尊卑有别,使她不敢有任何妄想。谁知今日,少爷竟逼迫她叫他“弟弟”,霎那间,她感到双方的距离拉近了许多,昔日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也荡然无存了。
“嘿!这才是我的好姐姐呢!”雷鹏心中喜悦,情不自禁,纵身跃起丈余高,凌空一旋,飘然落地,身法曼妙,点尘不惊。
姑娘惊讶地望着雷鹏,忽然想起,他适才电射而来的身形,竟那般第神速曼妙,若无上乘轻功,绝难办到。
“弟弟,你学会武功啦?”她惊喜地问。
这声“弟弟”,叫得十分流利、自然,好像她二人压根儿就是一对姐弟。
“对!姐姐,小弟学到武功啦!”雷鹏喜悦地道:“从今往后,小弟再也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了!我发誓,不灭了龙虎门,小弟誓不为人!”
姑娘全身一震,惊悸地说:“弟弟,你说的好怕人。”
雷鹏恨恨地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不杀人,必被人杀!范伯伯说得十分有理!”
姑娘惊诧地望着他,良久方道:“弟弟,这半载功夫,你的性情也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位温文尔雅的书生了。”
“是的,姐姐,我是变了,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我已经忍无可忍,不容任何人欺辱了!”
姑娘双掌连摆,娇叫:“哎呀!不是的,我是说你的性情……”
“对!还有性情。小弟在逃难途中,遇到一位风尘异人,此人性情古怪,嘻怒笑骂无所不至,心地却极为正派。当时小弟便想,我何必墨守成规,整日价死板板地做那亦步亦趋的君子?何不也当笑则笑,当哭则哭,当怒则怒,学粗话骂骂那些强盗,出出胸中恶气?”
“弟弟,你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我觉得你好像整个变了一个人,变得越发讨人……”姑娘粉面一红,粉颈低垂,轻咬朱唇欲言又止。
雷鹏心中一荡,追问道:“讨人什么?”
姑娘似嗔似笑,睇视雷鹏羞笑不语,非常动人的神态。
雷鹏对姑娘的心事,早在家中之时便有察觉,看到她不肯说话,故作恍然,打趣道:“是了,一定是越发讨人厌了……”
姑娘双掌连摆,顿足娇嗔:“哎呀!不是,不是!你坏……”
“小弟原本就不是好人嘛。”雷鹏一把搂住姑娘,作势要去亲吻。
姑娘大惊失色,如泥鳅般一缩,脱出雷鹏怀抱远远逃开。
雷鹏“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