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掌柜吉祥,恭喜发财!”范百里上前打招呼。
“客官吉祥!客官发财!尊驾是……”涂掌柜抱拳还礼,注视范百里满腹狐疑。
范百里摘下皮帽,道:“一别多年,不认得老朋友了?”
“原来是……”涂掌柜认出了范百里,看看雷家老少,已知端倪,看看四周,低叫:“小二,快将马匹牵到后院上足草料!诸位,请!”
两名伙计接过马匹走了。
涂掌柜将众人迎进店内,送上热茶,说:“诸位,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范百里说:“涂掌柜,还有一位小客官,有甚汤饭快快送来!”
此时,黎湘刚刚将孩子从背上解下来,打开裘袍望去,只见他尚在沉睡,灯光一晃,忽地睁开了眼睛,一对乌黑明亮的眸子,好奇地望着众人。一路之上,他不哭不闹,十分安静。此刻忽然闻到饭菜的香味,立刻向满桌酒菜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
黎湘见状,眼中迸出了泪花,忙道:“掌柜的,孩子饿了,劳驾请快一点。”
涂掌柜道:“有现成的热粥,请稍候,小老儿马上送来。”说罢急急进了后堂。俄顷,送来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黄米粥。
范百里拿起一只小碗,从菜肴中倾出半碗汤汁,说:“湘姑娘,粥太热,掺点汤汁喂,他喜欢吃这个。”
“谢谢!”黎湘接过汤碗,自去哺育孩子。
范百里对涂掌柜道:“崆峒山中风云际会,你老弟这里倒是风和日丽,逍遥自在。”
“什么风和日丽!”涂掌柜愤愤地道:“通常,我这里一进腊月便门庭冷落车马稀,难得有几个客人上门。今年却大异于往常,整个腊月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直到昨日才消停下来。”
范百里说:“客人多,生意兴旺,有何不好?”
“好什么!”涂掌柜满面怒容:“来者都是自以为肩头可以跑马,拳头可以站人的豪霸级人物,成群结队,白吃白喝,动辄吹胡子瞪眼,要拆了小店,血本无归啊!”
“涂掌柜可知他们是何来路?”范百里问道。
“不知!不知!”涂掌柜口说不知,却蘸着茶水在桌上写了“龙虎门”三字。而后望望雷老爷父子,将询问的目光投向范百里。
范百里微微一笑,说道:“你老弟久居江湖,便该懂得江湖禁忌。我等要在贵店住一宿,是否方便?”
“山雨欲来风满楼,小老儿不敢说万无一失。是去是留,也不敢置喙。”涂掌柜圆滑地道。也是告诉客人,是否留宿,悉从尊便,是吉是凶,小店概不负责。
“滑头!”范百里低骂:“你老儿不会落井下石吧?”
“老天爷!”涂掌柜指点着“龙虎门”三字低叫:“小老儿岂敢与戾虫争食?活腻了不成?”
“知道就好。涂掌柜,请自便,无事莫来打扰。”范百里抛给他一锭银子,转身请雷家父子入席就餐。
涂掌柜接住银子,说声“多谢赏赐”,转身走了。
“范兄认得此人?”雷老爷低声问道。
范百里“嘻嘻”一笑,说道:“当年,愚兄途径此店,涂老儿想打我的主意,被我识破,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
“原来是朋友,那就好,那就好……”雷老爷亲自为范百里斟满酒杯,举杯感慨地说:“范兄,小弟本欲在家中与你共醉几日,不意祸从天降,亡命在外,惟有借花献佛,在此荒蛮之地敬你几杯,聊表心意了。”
范百里慌忙站起,举杯豪迈地道:“贤弟,人生在世,祸福难测,今日大难不死,定能逢凶化吉。且将一切烦恼抛开,愚兄陪你一醉方休!干!”
二人酒量颇豪,两壶酒下肚,毫无醉意。毕竟是逃亡在外,而且个个人困马乏,酒足饭饱之后,范百里便开了一套上房,安顿雷家老少。
客房一明两暗,雷家父子住左厢,黎湘与小天鸣住右厢,范百里居中住客厅。马匹拴在门前,随时可以上马走人。
雷鹏已经一日一夜目不交睫,早已困顿不堪,倒头便睡。
雷老爷心事重重,难以入睡,来到客厅与范百里商议行止。
“贤弟,今日虽然逃出了贼手,但我知道,我等依旧身处危境,贼人随时会追踪而至。日后行止,请兄长定夺,小弟无不遵命。”
“贤弟言重了,以愚兄之见,贼人一时半刻还不能确定我等的行踪,不妨在此歇息几个时辰,黎明起程,若无意外,明日午后便可脱离险境了。”
雷鹏在朦胧中听到父亲走了出去,放心不下,尾随而至,接言道:“范伯伯,万一贼人追至,如何是好?”
范百里安慰道:“贤侄放心,贼人不会料到我等敢在黑店中安身。兵法云上兵伐谋,行走江湖也是如此,不仅要凭武功,更要凭借智谋,以智胜人,方为上乘。有时,险境绝境,反倒是绝好的藏身之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便是这个道理。”
“鹏儿,你一定要牢记你范伯伯的教诲牢记。”雷老爷话中有话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