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廿余载,但对江湖之事依旧了若指掌。这崆峒双枭马步忠与马步孝二人,乃是黑道上凶名昭著的人物,今日却在这荒僻之地干起伏路小卒的勾当来,事态委实可虑。
“你马家兄弟也是江湖上一号人物,不意竟卖身投靠,堕落到受人驱使的地步,可怜啊!可怜!”范百里摇头晃脑,叹息不已。
马步忠眼中凶光爆射,继而冷笑说:“井底之蛙,安知鸿鹄之志,哼!大爷再不济,也强似你老兄屈身为奴,为村夫穷儒看家护院!”
“足下所言极是,范某的确是昨日黄花,雄风不再。但不知何尊主是何方英雄?能够令贤昆仲甘心效命,想来一定是江湖武林中声名显赫的人物。在下近日有些不甘寂寞,常思重出江湖,再干一番事业,足下可否为我引荐?”
“你?哈哈哈……”马步忠奸猾似鬼不上当,狂笑说:“范老儿,休在我面前装神弄鬼,大爷闯荡江湖半生,什么鬼蜮伎俩没见过,岂能被你玩弄?”
范百里的企图被他看破,也不在意,笑笑说:“足下果然是奸猾似鬼,佩服佩服。足下大概已经知道我等是什么人了?”
马步忠道:“范老儿,崆峒乃我马家兄弟的地盘,不是你二十年前的甘凉道!你老儿如今是人老珠黄,去无多日,若欲保命,快快解我穴道!否则……”
范百里拍拍马步忠面颊,笑嘻嘻说:“不急,不急,待我看看你老弟究竟是哪路神圣,再解你穴道不迟。”说着,从马步忠怀中搜出诸多物事,有十余两碎银,些许金创药,还有一枚乌黑发亮的圆形铁牌。铁牌上正面镌龙,反面镌虎,龙腾虎跃,张牙舞爪。
“原来足下是龙虎门下。”范百里一口叫破了马步忠的身份,他一点也不意外,似崆峒双枭这等凶神恶煞,唯有龙虎门才能驱使驾驭。
“不错!”马步忠满脸得色,毫不隐瞒,西北武林,没有几人胆敢与龙虎门为敌。“你老儿还算有眼光。龙虎门规矩,胆敢犯我者,灭九族!范老儿,你闯下大祸了,哈哈哈……”
范百里心中凛惧,震颤不已。
五年前,龙虎门崛起江湖,门中高手如云,行事诡秘,一出现便东征西伐,巧取豪夺,大肆,无所不用其极,短短数年,便成为雄霸西凉江湖武林的第一大派。对此,范百里早有所闻,龙虎门爪牙遍天下,小小的雷家成为其猎杀目标,真的是气数已尽在劫难逃了。
他心中焦虑不安,但却不敢流露出来,“哈哈”一笑,说道:“人活七十古来稀,老夫年过七旬,死不为夭,你老弟却很年轻,就此命丧荒山,真是可惜了。”
“你……你敢杀我?”马步忠恐怖地叫。
“恐怕是。”
“你敢!”马步忠色厉内荏地叫:“你敢伤我毫发,本门灭你九族!”
雷老爷心中不忍,上前说道:“范兄,杀他无用,放他一条生路吧。”
范百里正色道:“贤弟,人无害虎心,虎有伤人意。这类虎狼之辈,穷凶极恶,你若放了他,后患无穷!”
雷老爷亦觉有理,此次弃家逃亡,全赖范百里机警路熟阅历丰富,此时虽然逃出了六十余里,但尚未逃出龙虎门的天罗地网,假若暴露了行藏,便前功尽弃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范兄,马力已经恢复,赶路要紧。”
范百里说:“好!贤侄,请整理马具,我打发马英雄上路。”说罢,点了马步忠死穴,将尸首抛在雪窝之中。
黎湘姑娘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眨眼便一命归天,唬得全身发抖。范百里见状,苦笑道:“湘姑娘,行走江湖,如不杀人,必被人杀。日后若身临其境,当杀则杀,半点也仁慈不得。尤其贤侄你,今日遭此大难,日后只怕要永无宁日了。若不想任人宰割,务必要将侠骨柔肠炼成铁石心肠,不出手则已,出手必须置敌于死地,半点也马虎不得。”
“小侄谨遵教诲!”雷鹏唯唯诺诺,躬身受教。哪里知道范百里已知前途凶多吉少,将报仇的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了。
“上马!”一声令下,四人重新上马登程。
山道上灰影飘飘,三名僧人赶到了雷家老小歇马打尖之处,驻足查看。
老和尚看到马步忠的死尸,说声:“岂可如此大意!”暗运内力,大袖一挥,霎时狂风乍起,掀起漫天雪雾,将雪窝填作平地。
“师父,你听!”一名年青和尚失声低叫。
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莫非是雷家老少中了埋伏?”另一名年青和尚问道。
老和尚暗运神功,聆听片刻,说道:“不妨,四位施主直奔正西而去,喊杀之声却在西北方四里开外。不必理他,赶路要紧,走!”
三人重新起程,全速追赶。不一刻,便登上山道,远远地,雷家老少的身影出现在视野中。
老和尚松了一口气,脚下一缓,遥遥相随。
“和尚,请留步!”
人影乍现,山岩后闪出一名中年猎户,手持钢叉迎头拦住了去路,威风凛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