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可下山重开门第,创建道门,可自认开山鼻祖,切勿将我传法之事告知他人,切记。”
槐木和七姑相处七年早已经知道了七姑的脾气,她的每一句话都是不折不扣的命令,只得遵守无需问询。
“师傅,您老是神仙下凡,怎么会去了,况且这里的人们又怎么能离得开您。”
“净瞎说,”七姑语气很沉,“什么神仙不神仙的,我的话,你当谨记便是。”
师徒两陷入了一段时间的沉默。
七姑杵着自己那一根紫檀木雕成的龙头拐杖,颤颤悠悠地站起身走进卧房,槐木忙跟随一旁搀扶着她。
伺候七姑躺下后,槐木正准备离开,七姑又叫住了他。
“木子,今天是什么日子?”
槐木虽然十年间和七姑生活在一起,可是也常偷偷跑下山,去县城的游戏厅里和一窝年轻人厮混,喝酒打架那更是稀松平常。经师傅这样一问,他不禁打了一个寒蝉。心想,不该是老太婆又算到我今晚准备去找二皮他们喝酒打牌的事了吧。
“诶呀,我这日子过的糊涂,真记不得今天的日期了。”槐木吞吞吐吐地说,心里却想着,今年是1987年了,老太婆总只记得农历,谁能刻刻记得那些个农历。
“丙寅辛未月,连日期都记不住还算什么命,我看是白教你了!”
槐木忙低头认错:“师傅教训的是。”
可是接下来七姑的一句话却让槐木彻底的震住了,他半张着干疮地嘴唇,眼泪哗的止不住流了下来。
“徒儿啊,老太婆我今晚戌时就要走啦……只怕今世你我二人缘分就要尽了。”七姑平静地说,她闭着眼睛,眼皮没有丝毫抖动,甚至没有一丝表情,“你会流眼泪说明你这混小子还是有良心的,我当年没有看错你,我此生无子,好在死后还有你能帮我料理后事啊。”
槐木的心里如被冰水灌入,一阵寒气冰心好不难受,十年间和师傅相处的种种画面一一开始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这个汉子忍不住悲痛,竟陶陶大哭起来。他知道,她的师傅这一辈子从来没有说错过,那么她自己的事情就更不会错了。十年了,这个带着神秘身世的老人照顾了他十年,难道说这就真到了该为她进孝送终的时候了?
七姑法场里做什么仪式的工具都有,连七姑自己的棺材都早已放在了东厢房里。虽说这几年家家户户都已经盖了砖房,可是独独七姑家一直都是老旧的木房,虽年代久远,但是却筋骨依旧,就像这位年过风华的老人一样,古朴而坚强。
槐木看着手表上的时间,算着戌时的到来。天色已经慢慢地由红转黑,太阳眼看就要完全落山了。
村里闻讯而来的人很多,有的家庭祖祖辈辈都来了,人们跪在门外低声哭泣着。他们或多或少都受过七姑的照顾。而此时这位活神仙就要仙逝,男女老少觉得村中顿失一柱皆悲痛不已。
此情此景出现在这座民风质朴的小山村中,虽谈不上感天动地,亦可谓是感人至极了。
在这里,这位老人就是他们膜拜的神,就是给他们带来福荫的守护者,就是他们的天……而这一次,天要塌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悲哀地气氛席卷着在场每一个人心,大家都屏气凝神,等待着那个不可避免的坏消息,而这个坏消息是铁定回来来!七姑自从来到卢候村,就没有给一个人算错一道卦,更别说是她自己的了!
不料,又过了一些时候,村中的一个老人突然大声说:“已经过了时辰啦!七姑还没有走吗?莫不是她舍不得我们和阎王老爷商量多在些时日啊!”
人群中开始有人议论,有的年轻人经不住老人拉扯都伸长脖子勾着头向屋里张望。
屋里的一根蜡烛上的火苗被风吹的晃动,人们烧的香火味道依旧香浓。
槐木跪坐在床边,他也觉得奇怪,但是又有些惊喜,想着是不是师傅真舍不得走,愿意再留些日子。
就在这个时候,七姑的身体突然抖动起来,脸色变的发青,嘴巴里不住地说着:“小神遵旨……我与徒儿一定办妥此事,谢谢……谢谢……”胡话说完,她浑身抽动起来,接着猛地坐起身,这个反常的举动甚至吓到了旁边槐木。
槐木猛地爬到七姑面前不住地磕起头来,恍惚间,他无意瞟见了七姑的脸——十年了!十年之间,槐木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师傅此刻脸上的表情,这是一种极度恐惧或者又像是极度兴喜的表情……恐惧吗?可曾知道的是,师傅在面对冤鬼厉鬼的时候都从没有害怕过啊。兴喜吗?可曾知道的是,师傅早已看透了世间虚无之物,早已目空一切了!
七姑,看着自己的徒弟,咽了咽口水,抓住他的手说:“走,现在就去收拾的东西!”
“师傅,这是去哪!”槐木木讷地问。
七姑颤颤地说:“人界怕是要发生大事了,此乃天机。多的不要再问了,速速去收拾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