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之人,损一毫利天下,不与也;悉天下奉一身,不取也。人人不损一毫,人人不利天下,天下治矣。”
杨子之语虽是惊世骇俗,看似自私自利,但细细品味之,其中不乏治世之道。且不论损一毫是否能利天下,这一毫与天下而言,为寡;这天下与一毫而言,为众。为利一众,而舍弃一寡,可否?为利一寡,而奉上一众,可否?
不为天下损一毫,亦不为一身奉上天下,互不索取,各行其是,亦是自然之道。
前人之言,总难免受到不认同之人的攻讦,随着岁月的流逝,亦会失去原有的意味。另有用心之人,则会为了自己的利欲,断章取义,将之改动,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盗家朱杨借先贤之言,“只拔一毫,以利天下”,盗你一人之富,来济这天下之贫。先不论此举是对还是错,但杨朱此人,还是有“盗圣”的风范,言出必行,言而有信。说“只拔一毫”,就只拔你一毫,纵使有万千珍宝在前,他也只取他先前点名所要的那件,绝不多取一件,也绝不另取一件来代替,即使这件珍宝比他所要的那件贵上千万倍。
大梁城,富豪陶楚的府邸中,高三层的主楼,每一层都灯火通明,在大梁城的夜色中显得是格外显眼。不过,今夜子时,这座府邸的主人陶楚并不在这座主楼之中。这座主楼是他用来招待各方来客,举行宴会的地方,并不是用来应付朱杨盗宝的场所。
用来应付朱杨盗宝的地方则是在主楼后方一间只有一层高的小屋,宽三丈,长五丈,高不过丈五,装饰也颇为朴素,是陶楚府中平时用来存放杂物的地方。当然,这座木屋,里面又没有什么机关,肯定是阻挡不了前来盗宝的朱杨。而陶楚真正的凭借,是木屋之下,他花重金请能工巧匠精心建成的地下藏宝室。
藏宝室离地面有一丈深,四周均用一尺厚的青石隔开,就算他朱杨想用掘地之法,也别想掘穿这一尺厚的青石墙。
此时,府邸的主人陶楚正坐在藏宝室中央的桌案前,身形略胖,头戴冠帽,衣裳华丽,脸显富态但不至于满脸横肉,一撮长及圆脸边缘的八字胡挂在唇上,一双眼睛虽小,但充满了精光,正死死地盯着身前案上的一个一尺见方的红色锦盒,双手摊在案上将之围住,盒子里面装的是此次朱杨点名要的夜明珠。
整间藏宝室只有陶楚一人,立于墙角和顶上中央的琉璃青铜灯将整个藏宝室照的明亮。藏宝室四周的墙上用红木格成不少形状各异的格子,格子里均摆放了价值连城的珍宝,有半人高的珊瑚从,拳头大的紫玛瑙……
将夜明珠和这么多珍宝放在一处,若是那朱杨搂草打兔子,将它们一锅端了,恐怕陶楚定是要气得吐血不可。不过,既然那朱杨指明要的是夜明珠,就不会再染指其它珍宝,所以,这也是为什么陶楚将藏身之地选在府中的藏宝室中。
整间藏宝室只有一个出口,一条通道,通往上方的木屋。出口是由精铁制成的铁门,唯一的钥匙在陶楚的身上,通道亦是由一尺厚的青石围成。通道的出口,也就藏宝室上方的木屋中,有跟随他多年,且剑术不凡的四名剑客把手。若是朱杨想进入藏宝室,就得先经过他们那一关,就算是世上一流的剑客也休想在他们四人的合击之下讨得好处。
木屋外面则是由二十来名,这几日陶楚重金招揽过来的各方游侠巡逻着。为了意外,陶楚亦是下了吩咐,这些游侠只要在木屋周围巡视即可,不可进入木屋。若是有人敢擅自接近木屋,他的四名剑客和诸位游侠均可出手,将其击杀。这是为了防止朱杨伪装前来相助的游侠,浑水摸鱼。
这样,就算朱杨想接近木屋,必须过了外面的游侠那关。这些游侠的身手,陶楚也是测验过,均是一等一的好手。朱杨就算能过了他们那一关,想必也要费不少的功夫和气力。
除此之外,在陶楚的府邸外,有一队人数在百人的大梁城防营兵士在来回巡逻,每隔一人手上拿着一根火把,将陶楚府邸外周围照得格外明亮,还一半则是身背强弓的强弓手。
这朱杨如此猖狂,目中无人,敢在大梁城中点名偷盗宝物,焉能不让大梁城中的魏王假和达官显贵震怒,不用陶楚要求,便派出一百名城防营的精锐兵士守在陶楚的府外。
“诸位侠士,只要各位能帮老夫守过子时,老夫定按布告上所写,百金赠与各位。”这是今夜行动前,陶楚在宴会上许下的承诺。
守过子时。这是现在陶楚府中上下所有人和府外一百名城防营兵士们心中共同的想法,也是大梁城中关注此次朱杨盗宝的人中,部分人心中的想法。既然那朱杨说子时来盗取宝物,那便不会在子时之前盗取宝物,更不会在子时之后盗取宝物。
“这朱杨提前将盗宝的时间和目标告诉对方,虽是失了先机,却能后发制人,以静制动。”白阖分析道。此时,他们一行人已经到了儒家弟子魏让、魏予两兄弟的府邸中。今夜是那朱杨动手盗宝之夜,晚上闲来无事,他便和荀况几人坐在屋内,讨论他此次的盗宝行动。
“何谓后发制人,以静制动?”跪坐在白阖对面的魏让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