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个问题,虽然找到了幕后黑手,夏利乌的问题却没有解决,她没能拦截住曼克洛,让曼克洛撤消与她签订的行刺合同,终止她的刺客身份。合同期限将至,如果夏利乌再不杀掉寒古拉,也解除不了刺客责任,她就只能杀掉自己。刺客身份就像一个紧箍咒,勒得夏利乌浑身不自在,这在最近互相帮忙的时候体现得很充份,好几次她举起刀子面对熟睡中的寒古拉,却下不了手,而当寒古拉醒过来时,都能够发现夏利乌眼角有干透了的泪痕。
毫无疑问,夏利乌陷入了一种极端的矛盾和痛苦之中,她连续几天狂奔在凤栖凰的街道上,疯狂地寻找着曼克洛,在梦里双手掐着曼克洛的脖子,逼着她答应终止合同,可是一但醒来,早晨那一缕缕阳光就像一道道催命索,在她脖子上勒得越来越紧。
在法律条文少得可怜的时代,简单的道德与诚信的约束力比十万部条例法规都有效,真正的法律其实在人们的心中,而不在法院的图书馆以及律师的嘴里。可以肯定的是,夏利乌的后世显然不是一名律师,否则她会在签合同的时候顺带签上几百页附件,限定在几百种不可抗力情况下自动终止合同,其中包括寒古拉的脑袋应该允许普通斧头劈开,否则就属于不可抗力因素。还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夏利乌的后世也不曾从事过保险业务,否则她应该先找一家保险公司承保,转移行刺失败的风险,一旦行刺未遂,让别人替她承担道德与诚信责任,也就是让别人自杀;哪怕这类新险种尚未推出,她也来得及抢先发明。可惜的是,夏利乌的后世显然还是艺术家。据说艺术素质是可以传承万代的,后世是艺术家,前生也一定是艺术家,差别仅在你从事艺术创作的场所,是在皇家剧场唱卡拉OK还是在石雕工场敲打交响乐。上个世纪中国福建惠安的女子都能用凿子凿出漂亮的石雕,她们的前生估计与夏利乌颇有渊源。听说如今在惠安已经听不到凿石的美丽音符,代之以能让你发神经的电锯电磨等电动工具疯狂鼓噪,但这并不说明惠安女的艺术传承中断,也许都进了卡拉OK练习声乐艺术——希望如此。
艺术家行事可以乖张,逻辑可以混乱,但不代表他们可以摆脱人间正常的得失苦乐,夏利乌的痛苦很人间,很不艺术,她在梦里无数次杀死过自己的情人,却在现实中越来越不敢正眼瞧寒古拉一眼。她因为爱而不忍下手,而她爱的人却爱着另外一个女人,而且爱得天下皆知,而且从来不曾对她说过一个爱字,换做今天的女子,恐怕不杀他一百次也不解恨,但夏利乌是人,不是现代文明人,抱怨不是人的风格,解恨也不是人的行为动机,他们只解决问题,不追求解恨,所以夏利乌选择了解决问题——跑到凤栖凰城的中心广场做了十几根大石柱子,根根昂然举头,雄赳威武。这些大石柱子其实解决不了现实问题,仅是帮助夏利乌转移注意力,在敲打雕琢的过程中思考如何解决问题,但这些石柱却给有关部门制造了很许多问题,因为这些石柱太过具象,栩栩如生,引来群众围观欣赏,有伤风化,有关部门于是在每根石柱根部贴上告示,号召人们路过这些石柱的时候都要闭上眼睛,尽量不要去看,如果在石柱前停留观赏超过三分钟,将被护城卫兵抓去坐牢。依据王法,这十几根石柱的创作者也该被抓去坐牢。事实上夏利乌的确被抓进去过十几回,在她每完成一根之后,都在监狱里休息,但随即就会有人抡着乌青大木棰打进监狱,把她接走。依据王法,劫狱者当被判死刑,但王法又规定了判决死刑必须全民公决,所以每次公示是否判处劫狱者寒古拉死刑的时候,全民公决的结果都是无罪释放,这要得益于寒古拉那一大批粉丝,每次公决的时候都围堵在投票口,阻止投赞成票的人进去投票。如此公决了十几次之后,有关部门下令所有监狱都对寒古拉无条件开放,以免他把全城监狱拆光,但这个命令下得有点迟,根本送不进监狱,只能送达那些曾经是监狱的建筑废墟。有关部门因此再也无法请夏利乌进监狱做客,只好听之任之,又怕被人批评不作为,就抢先印制了一大批告示,等着贴到她最新创作的大石柱子上面。但夏利乌对创作石柱失去了兴趣,导致有关部门印制的告示成了一堆废纸,只好分发给工作人员做福利,带回家里做手纸。这种树皮纸其实还算不上纸,与其说是擦屁股,不如说是给屁股毁容,但有关部门明确指示用做手纸,大家不敢不照章执行,擦完屁股后马上找炼师开药涂屁股,疼得一边喊叫一边骂自己的屁股不争气——前面说了,抱怨不是人的风格,自我承担责任才是他们的优良传统。所以即使夏利乌制造了这么多麻烦,也没有人责骂过她一句。
夏利乌不再凿刻大石柱之后,改为创作春宫,在城墙上雕刻了许多她与寒古拉互相帮忙的情形。凤栖凰的城墙是用两米多长的大方石垒砌的,在这种石头上创作石刻春宫浮雕,人物比例正好是一比一,许多器官也能精雕细琢,许多人看了之后都禁不住伸手去摸一摸,摸的部位当然男女有别,但数量相当,所以每次一幅作品完成之后,隔夜就会被摸得光滑柔和,像是打过磨上过漆一般,又透着一种历经岁月的光芒,也就是传说中的包浆。如果这些浮雕能够流传到今天,相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