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献,此贡献当然远不及物质方面来的重大,不然我们今天就可以在餐厅点一份五成熟的牛马排。奇怪的是,人类自己热衷于拿猪牛羊马杂交乱配,事先也不征求人家的意见,却在人家自由恋爱自主杂交的时候横加干涉。
另一种可能是,悠悠与寒三相爱了一段时间,生活了一段时间,发现彼此性格不合,胃口不对,所谓感情破裂,分道扬镳,悠悠重新找了一头母牛,寒三傍上了另一匹男黑马,这样的结局对地球对历史都没有什么影响,只对它们自己有意义,毕竟曾经真心爱过,曾经真正活过。这一种可能当中也有好多种可能,从时间上说,悠悠与寒三相爱生活可能一年两年,十年八年,也可能只有一天甚至几分钟,对野兽来说,互相帮忙如果帮得不甚愉快,一分钟就能导致分手,不像人类那么麻烦。但是寒古拉没有给寒三这个机会,这才最要命,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
跟着寒古拉出了城,寒三还恋恋不舍,向北走到一个路坡上,远远看见鹿沙城的那一头,驮着寒七果的白马悠悠轻步走在城南的大路上。
对于这份全世界都反对的爱情,只有一个人表示了支持,就是寒七果,她说:“谁规定了牛不能爱马?爱谁谁去。”并且鼓励悠悠说:“这是你自己的事情,跟别人无关,爱情这东西跟种族无关,跟物种无关,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别管他们。”
但寒七果也无力阻止全城血宠与寒三作对,无力阻止寒古拉把寒三带走,她拍拍悠悠的脖子,问它说:“你想好了,走了就别后悔。”
自始至终,没人知道白马悠悠到底什么想法,它低着头,慢慢走出鹿沙城,走上通向依拉穆的官道,始终没有回头。
寒三的牛眼滚下眼泪。
这个情形触动了寒古拉,他拍拍牛脖子说:“你还挺痴情的,算啦,回家我帮你找一头小母牛。”
寒三此后再也没有说话,成为一个沉默的思想家,思考它为什么不能爱悠悠,为什么人们不让它爱悠悠,一般来说,这种思考通常会把人带入另一个至高的境界,就是思考人生的伟大意义,但寒三是一头牛,它不会思考人生意义,只会思考牛生意义,这一思考就把它和主人寒古拉割裂开来了,它从一个人类的附属生命,转变成一个独立生命,这个思考过程虽然耗费了一些时日,表面症状也很明显,比如蹬着牛眼看寒古拉,神情变得很诡异,比如仰着牛脖子看夜空,牛蹄子不停地扒弄地面,寒古拉却没有看出来,以为它仅仅是失恋,像他经常看星星一样。
在鹿沙城五日,寒古拉与玄蛮的爱情没有什么进展,原因是玄蛮太忙。她因鹿沙之战的表现,不但记上了两次战功,更成为鹿沙城邦最大的部落首领——被鹿沙救出的老族长临死前遗命,让玄蛮继任族长。这事不但对玄蛮很突然,连同学们都觉得匪夷所思,只有部落族人——如今已是玄蛮部落——欢欣鼓舞。玄蛮一女当关独抗油科莫军的丰功伟绩早已传遍鹿沙全境,在弱肉强食的人世界,英雄不分雌雄,功绩就是硬道理。无论名气还是个人魅力,玄蛮都足以担当一个部落族长——这是鹿沙大人说的。经此一役,鹿沙对玄蛮也是另眼相看,表扬她智慧超群,能堪大任。玄蛮成为鹿沙城邦的重臣,参加了连续几天的军机会议。
鹿沙之战是一个重要转折,从油科莫、穿甲龙与爪鸡滑龙联合作战以及战术配合来看,野兽们已经开始懂得分工协作,这是很要命的,数量与体能都处于劣势的人之所以能在千年战争中略占上风,人与人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城邦与城邦之间的协作配合是很重要的取胜优势,野兽们虽也会有团队作战,比如三趾马、野牛、猛犸象、爪鸡滑龙都是集体行动,团队合作,却没有跨越种类的合作,如果此风一开,野兽们互相建立长期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人类之前途实足堪忧。为总结经验,给各方力量提供警示,鹿沙邀请了参加此役的依拉穆、青木力士们一起开会讨论。博古城邦此次没有派参战,城内只有一名博古守护者寒古拉拥有官方身份,虽然职位卑微,也被邀请作为博古的代表参加了研讨会。为了让与会者对这场战争有更深刻的体会,鹿沙把会议召开地点选在了鹿沙城东门,那个侥幸拯救了全城的水闸上面,这就是人史上著名的“水闸会议”。
研讨会上,关于油科莫与穿甲龙的配合究竟是碰巧还是预谋策划,意见就很不一致。库拉尔大人说,穿甲龙与爪鸡滑龙同属龙类,虽有种族歧视问题,没有阶级矛盾,但他们与油科莫之间却是互为食物,有着不共戴天的世代深仇,联合起来攻夺鹿沙城的说法太过匪夷所思,应该是个巧合。寒七果却说:“你是以人类的角度看待野兽之间的关系,所谓世代深仇只存在于人类社会,野兽之间没有这个概念。”
寒七果这个刺耳的意见并没有得到大多数人的赞同,人们情愿相信这是一件非常凑巧的事情,不愿相信世界末日的到来。但鹿沙提议说,为防患于未燃,还是谈论一下万一全世界野兽联合起来对付人类怎么办。很显然,对付全世界野兽联合的唯一办法就是全世界人民联合起来,而如何把全世界人民联合起来,只有一个办法: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