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的屁股后面是它的盲点,许多有经验的野狼、恐龙和剑齿虎都知道猎食野牛的诀窍,鱼龙鳞能反射阳光刺伤尾随者的眼睛,坚硬的鳞甲也能挡住偷袭者的利齿。鱼龙鳞是寒七果送的,取自毕业前她捕的那条鱼龙。用鱼龙鳞给寒三做护甲的想法缘于寒古拉一次去挖矿的路上,几头野狼悄悄跟在寒三身后,发动突袭,等走在前面的寒古拉奔回来时,寒三已经被一头狼咬伤了后腿,不过它居然能用另一条腿蹬穿了那头狼的肚子,把狼的肠子内脏踹得满地,回过身来把它头顶的尖角迎向敌人,即便后半身已经坐在地上不能移动。其他的野狼见这只小野牛如此神勇,只好绕向它身后,正正落进寒古拉手里,被他的乌青大木棰一通乱砸,只剩一只逃进了沼泽,其他的都被剥了皮,给寒三做了床垫,这是为了时刻提醒寒三记住这个教训。此后寒古拉不但给寒三做了这件鱼龙鳞护甲,还规定外出时它必须走在自己身边或前面。但寒三经常忘记了后面的这条规定,看见鲜美的水草就停下来很劲地吃,把寒古拉撂在前边。这不说明寒三不听话,而是野牛天性健忘,越近的事情就越容易忘记,反而是过去得越久的事情就越记得起来。
教寒三学说话是件很费劲的事情,特别是像寒古拉这样并不擅长言辞的老师(寒寒是个例外,因为寒七果经常找它聊天,有了语言环境学习起来就简单了,这和很多人说的一样,把你扔到国外去,还怕学不会外语),而且这里没有语言环境,除了寒古拉自己,再没有语言交流的对象。寒三对学习语言很不上心,在它看来,能吃,能睡,能干活就行了,这个想法跟后世一切牛马一样。可寒古拉不这么想,因为寒三是一只血宠,不是野兽,血宠必须准确理解主人的意思,并贯彻落实之,这落实的方式就包括去买个菜,你得说出菜名来啊,不是谁都能和你心灵感应,事实上寒古拉根本不需要寒三跑腿,但是他没事,更何况他们现在并没有心灵相通。严格意义上说寒三现在是一头宠物。好在寒三从来就不会讲牛话,从零教起还相对容易些。方法当然是和教育孩子一样的,给它一把草,告诉它这叫“吃饭”,不说“吃饭”就不给它吃。很奇怪的是,寒三会把吃饭说成吃饭饭,生火说成生火火,而且它嗓音低沉,胸腔共鸣得厉害,说出话来就像个话剧舞台上的成年男子,只是整天说着吃饭饭生火火放屁屁这样的话,要是不知道它是一头牛,听着一定猛打哆嗦。但寒古拉不计较这个,反正除了他也没别人听到;他要求的是表达准确,概念清楚——这个要求对不学语文的现代大学生都有点勉强,何况对一头野牛。寒古拉整天拿着一根鞭子,逼着寒三吃饭饭干活活睡觉觉,学不好就打屁屁,同时教会它采用一种大声吼叫出来的学习方法,对着旷野大吼“吃饭饭”、“打屁屁”,声势浩大,匪夷所思。好在这种古怪的腔调只是在初学阶段,要是长此以往,将是相当可怕的事情。
也不知道是寒三在棍棒下理解了学外语的重要性,还是寒古拉独创的这种“疯狂人语”学习法真有奇效,它很快就掌握了最基本的会话,知道来客人要说你好,送客要说再见,等等,只是整天对着旷野吼出了坏毛病,只会大声吼着说话,声盖四野,发聋振聩。一次随寒古拉外出捕猎,半路吃草时吃到兔子窝边,一窝野兔全钻出脑袋看着它以示抗议。同是食草动物,吃了人家窝边草未免有点不好意思,寒三就说了声“对不起”——如雷炸响,一窝兔子全吓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