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古拉以功课繁忙拒绝了玄蛮一点不含蓄的帮忙提议,完全是因为他真的有些担心自己的功课做不完,此事略微有些自找苦吃之意。
寒古拉的功课其实玄蛮也要做,那是防具老师塔察尔布置的,做一套甲、盔和腰带。玄蛮在塔察尔老师的材料库里挑的是一件羚羊皮,那种皮比较轻薄,做起来容易,虽然根本防护不了什么。寒古拉拣的却是犀牛皮,那玩艺儿比羚羊的骨头还硬,寒古拉用石头砸了半天也没砸出一条缝来,连基础的剪裁都没能进行。玄蛮坐在旁边看他捣鼓,就象在看一只屎壳郎砸核桃,于是觉得有了还人情的机会,对寒古拉说:“要不我来帮你?”寒古拉明白这次帮的是什么忙,就点了头。
制作武器和防具这两门功课,其实都是寒古拉的强项,他做的大木棰是最结实的,能把街面的石板砸裂,他自带的皮甲防护性能最好,曾经在河边洗澡时被河马叼去当零食,嚼了半天没嚼出味儿就吐掉了,捡回来穿上完好无损。这次做头盔之所以如此费劲,原因在于他选择的材料,是他从来没接触过的犀牛皮。凹形山谷没有犀牛,这种野兽生活在水草丰茂的平原,可以撒开了乱撞,对于它们这种皮粗肉厚的大块头,山地森林是不适宜居住的环境,因此寒古拉不了解犀牛皮,只是听他爷爷说过,犀牛皮不但粗硬耐磨,还有再生功能,受了皮肉伤的犀牛只跳到烂泥中打滚,起来晒晒太阳,伤口便能自行愈合。
制作犀牛皮防具需要用药水软化,这门功课寒古拉还没学,玄蛮所在的部落却精于此道。在得到寒古拉同意后,玄蛮便跑了出去,傍晚时分带回了一堆花花草草,又找同学借来一堆盆盆罐罐,一起到院子外的火堆去烧煮,煮好这一罐倒进那一盆,不多久就煮出一锅绿色的膏汤,把犀牛皮放进去,片刻软化,再用石刀去割,很容易就割出了需要的尺寸。
犀牛皮头盔的做法是这样的,把浸泡在药水里的软犀牛皮挑出来,用凉水降温,搭到寒古拉的脑袋上,玄蛮用双手把牛皮牢牢摁实在寒古拉头上,一起来帮忙的寒七果用骨针和筋线把牛皮接缝处缝实,然后让寒古拉去睡觉,等他睡醒之后,头盔就变硬了,普通的石刀根本砍不开,只是砍的力度要不能太大,大了虽然依旧砍不开头盔,却会把头盔里面的头盖骨砸碎。说明这顶头盔的设计有问题,没有在里盔与头皮中间设置缓冲隔层。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问题,最要命的是这顶头盔再也摘不下来,睡了一夜的寒古拉醒来后发现,自己的头皮与头盔竟然合为一体。
其实从制作过程就能看出,玄蛮她们对待武器与战争的态度,有如小孩子玩过家家,缺乏科学依据更兼异想天开,但敢于实践的勇气可嘉,何况寒古拉的脑袋不长在她们身上。玄蛮原本要还人家拍蚊子的人情,结果反倒再欠上一份人情,只好再次去脱自己的皮衣,再次试图帮他的忙。寒古拉脑袋被犀牛头盔勒得生疼,全无帮忙的需要,只好说:“下次吧。”
这顶犀牛头盔不但生生勒在寒古拉脑袋上,而且由于玄蛮用药水浸软的程序,它还是绿色的,虽然那个时代没有绿帽子一说,但头上顶个绿色的圆盔走在街上,确实比较扎眼,那个年代的世界基本上是绿色,只有人不是绿色的,是一种暗红夹带灰黑的肤色。用石头堆砌的凤栖凰城也不绿色的,是青灰色夹杂白色。穿在人身上的兽皮也不是绿色的,五颜六彩纷繁各异,就是没有人戴绿色的帽子,何况这顶头盔与寒古拉的脑袋浑然一体,远看就像把头皮染成了绿色。从此这顶绿头盔就成了寒古拉的标志,新进城的人只要看见一个绿色的圆球离地三尺滚过来,都会问旁边一声:“那谁呀?”然后总有人回答:“寒古拉你都不认识?”
寒古拉就这样迅速成了名人。
寒古拉很快就适应了这顶给他带来名人效应的绿帽子头盔,一段时间以后,他的头发甚至长进了头盔里,穿过坚硬的犀牛皮,夺盔而出,茁壮成长,而且居然是绿色的。这顶头盔不再是头盔,成为寒古拉头皮的一部分,所以他头皮很硬。赶巧的是,这块犀牛皮恰恰也是犀牛的头皮,酷爱用脑袋和牛角战斗的犀牛也就是这块头皮最硬。后来寒七果为她哥哥用鳄鱼甲另做了一顶头盔,留了缓冲空间,塞进晒干的松针,于是寒古拉就有了一副独一无二的高级装备:双重防护双重效能的头盔。由于他头皮很硬,脖子也够粗,打仗时就经常用脑袋做武器,在别人身上属于需要特别的保护的薄弱环节,在他身上却成了无坚不摧的利器,在后来那次著名的博古保卫战中,就这么用脑袋顶死了犀牛军团的领头犀牛王。据考证,被他顶死的犀牛王与他的头皮同属一个家族,按辈份论,犀牛王还得尊称寒古拉为太叔公。这是后话了。
学完了武器与防具制造,接下来的课程是学祭炼,也就是玄蛮为寒古拉煮牛皮的那门家传绝技。祭炼在那个时代是一门极其重要的技术,如今已失传,据说祭炼能修改物质的分子结构,比如把石头炼成金子。实践证明这种改造是可行的,玄蛮就在寒古拉头上把犀牛皮炼成了人皮。负责教授祭炼的是金泽老师,这人是个侏儒,瘦弱无比,在街上常常被人误认做小孩,而且是营养不良发育不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