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昨日你一直昏睡着不醒,你有个同乡唤做三叔的来看你,恐怕也没见着。”
“同乡?”纪言愕然了一下,继续吃饭,“董胖子,你这饭食味道好的很,还有鱼干肉,是不是当上将官都有鱼干肉吃?”
“王大将军体恤兵卒,治军一视同仁,因而平日里将官与兵卒的吃食并无差异。这鱼干肉不是军营中吃食,是上次我家中捐献米粮时一并送过来的。因家父知我喜食鱼肉,送过来的多……”董无佘的眼神忽然晃动起来,面上显出愧意,“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回家,不知父亲他老人家身体如何?”
“我也三年没回家,我连父亲都没有了。”纪言的脸上满是不该有的冷漠。
“恕我失言!”
“董胖子,有家人一定很好吧?”纪言慢慢将碗筷搁下,垂目看着自己的手指。
“纪小兄弟?”
“我的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家里是样子也都记不清了。我这根手指是在家时断的,我有一个梦,做过很多次,梦里是母亲拉住我把我的手指斩断的,我很害怕,可还是想要做这个梦,因为梦里可以模糊看见母亲的样子、看见我家里的灶台。”
“除了这个梦,家里的东西我什么都没有。”
纪言咬着嘴唇,眼泪潸然而下,一点一点的打在手背上。饱尝痛苦他没有哭过,历经生死他也没有哭过,可在这病时提起“家人”二字,终还是忍不住了。
“纪小兄弟,你看这病不是也快好了么,你——”董无佘伸手在膝盖上摸了几下,脸上挤出干笑,“小兄弟你聪颖过人,又得大将军垂青,将来也是要做将军的。你别难过,不成到时来我家里,于冒从前就住在我家,我家中什么好玩的都有……”
董无佘并不懂如何劝慰人,说了几句见纪言仍旧垂泪不止,生怕哪句话会再触动纪言思家的心弦,便住口不言了。
“董胖子,你方才说我的同乡来看过我?他会不会知道家乡的样子?”
“对,那位三叔肯定记得家乡模样,说不定还认得你父母呢!”董无佘话刚出口,便觉得失言,因而改换话头,“纪小兄弟,你还是趁热将饭吃了,三叔的事包在我老董身上,我会尽快把他找来。”
“那可多谢了。”
“谢什么,我不是还曾想过害你,这都当做补偿,只要你不记恨我就好。赶紧吃饭!”
纪言抹去泪痕,拿起碗筷,只是心中悲伤,再吃饭时也觉得食之无味,扒了几口,便放下了。
“纪小兄弟,你在这里好生安养,我有军务在身便先回去了。三叔我会尽快去找,只是这军营中兵卒有十一二万,不一定能即刻找到,你切莫心急。”
当夜,董无佘因军务在身,没有再来纪言帐篷,只派兵卒来给纪言送了吃食,并告知说三叔还未找到,恐怕要等上一两日才行。纪言听得今日军中多次鼓角响起,也知是有敌兵袭扰,料想董无佘现已身担将官之责,应该是忙于杀敌去了,因而心中也无嗔怪。
经这一日修养,纪言的双腿知觉经恢复大半,虽还有些麻木,但也勉强能走了。他在帐篷躺卧几日,自然无聊烦闷,此时勉强能走,便出了帐篷站在外面看雪。只是外面雪已经停下,只留下被裹的素白的广袤大地。
“这雪当真漂亮,只可惜我的家乡却不曾下过,若也能下一场多好。”纪言俯身捧雪,眼神略微迟滞,“能听听人说家乡的样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