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后神醒,竟与方才所做之事全无印象,只是觉得脸上疼辣,伸手去抚又看见是血,更是惊疑不定,可终究想不起到底发生过什么。
天空的雪渐大了。朱有三拿银针草药冒雪回去时,帐篷中已有些变动,纪言身上又多盖了一重棉被,放在床边的馒头被啃去几口,帐篷中的火盆也多加了些木炭。朱有三见帐篷外除自己以外并无其他脚印,已知纪言方才醒过一次,只是这种况他似不信,诧异的盯着纪言苍白面庞看了许久。
“他脉象虚浮无力,胸中气息也微弱已及,本不可能醒转。”朱有三抱臂沉吟,双眼眯成一线,“难道他求生意志竟然如此之强,意识并未清醒,却能全靠本能做这些事么?”
只是救人要紧,也容不得多作他想,朱有三略顿下片刻,便揭开棉被为纪言施针。朱有三施针与大夫完全不同,不以捻,提等基本手法,而是用针直刺,且不区九针之别,不拘员针、毫针、锋针等等都作长针使用。若以寻常大夫看来,此针法倒与杀人无异,只是或比杀人更疼许多。然而,这看似荒唐的针法却令纪言有所反应,微微的皱了下眉头。
之后,朱有三又将内力灌入长针刺纪言足三里、上巨虚等穴位,待施针已毕,竟累的满头汗珠,连目光也暗淡许多,显是耗费不少内力。
“这练得是什么武功,竟如此邪魅?”朱有三拿出腰间水囊灌了口水,于纪言床边坐下,捡了根茅草衔在口中,“小小年纪还似有些来历,也不知救下是否与我有用,但我却没过多少时间思虑了。”
朱有三的眼光渐渐发散开来,变的没有任何焦距,只是面色显得沉重,似在思考一件极难的事。
已是黄昏时分,雪依然簌簌落着,军营里早起了炊烟,不时能听见兵卒们“吃饭去”的吆喝声。这时朱有三忽听到有脚步声往帐篷处过来,一个沉重稳健,一个轻盈灵逸,身上武功显然不弱,但却未起身,反而是依床半躺了下去。
来人是董无佘、于冒二人,此二人因当时误认纪言为细作,差些将纪言害死,心中愧疚,听说纪言身患了瘟疫病,料想无人照看,便想着为纪言送些吃食,也算进绵薄之力。
两人到时,董无佘叫声“纪小兄弟”,先撩开帐篷步幔进去,正看到半躺在床边的朱有三。他虽不识得朱有三,但于之目光短暂交接,已知此人不凡,故而也不以将官身份倨傲自持,客气了一声道:“敢问阁下是?”
“纪言的同乡,因他病了特来看看。”朱有三虚一拱手,算作为礼,“见过千夫长。”
“不敢!说来惭愧,我能得这千夫长的位置也是托纪小兄弟的福气。阁下即是纪小兄弟同乡,也无须客气,叫我姓名董无佘便可。”董无佘指着也已经晋升为千夫长的于冒,“这位是我兄弟于冒,人都唤作黑三。”
于冒拱手向朱有三见礼,不过却用的是江湖中抱拳方法。
“在下朱有三,因为早生华发,认识的人都戏称作三叔。”朱有三态度不冷不热。
于冒瞥了一眼纪言,道:“纪小兄弟的病况如何?听说是瘟疫,若真是瘟疫倒难办的很,在这军营怕是医治不好。”
“我亦不知。”朱有三言不尽实,“好不好也只有听天由命。”
“纪小兄弟聪颖过人,又得大将军垂青,前途不可限量,只盼着吉人天相能熬过这一关。”董无佘肥硕脸上掠过一抹唏嘘,抬眼向于冒示意,“黑三过来搭把手,扶纪小兄弟起身,喂他些吃食。”
“两位,我先告辞。”朱有三起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