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子允是云豪城北本地人氏,昨夜喝得酩酊大醉,铁武叫了两名亲兵,将他送回家中。待他醒来,已是次日傍晚。他从北门返回军营,刚过城门口,忽听身后蹄声急促,回头看去,两匹高头大马直向城内奔来。这两匹马一白一黑,白的全白,黑的全黑,两马身上均无一丝杂色,一看便知是千中挑一的良驹。陆子允暗暗喝彩:“好马!”两马上的骑客腰悬长剑,斗篷高扬,甚显威武雄健。
陆子允看清二人容貌,不禁又惊又喜,忙迎了上去,叫道:“子允见过元帅。”白马上那人身形稍显矮胖,浓眉大眼,笑容满面,和蔼可亲,正是声名显赫、威震天下的平南大元帅郭烈。后边那高瘦的青衣汉子乃是郭烈的贴身护卫,陆子允与他有过数面之缘,只知道他姓李,军中人人称之为“李护卫”,真正的名字却是无人知晓,当即拱手道:“李护卫好。”那李护卫拱手还礼,笑道:“陆将军好!”两人下得马来,牵马入城,城门守卫皆跪拜相迎。
郭烈笑道:“我先到中军帐去,你叫铁武他们前来见我。另外送些饭菜过来,这可饿得很啦。”陆子允微微一笑,吩咐士兵前去准备饭菜,自己将二人请到中军帐安歇,便即急匆匆的跑去城南报讯。城北城南相隔数里之远,他昨晚喝的酩酊大醉,直到此时还是滴水未进,气力本应是大大打了折扣,但不知为何,这一路狂奔,精力竟然越来越旺,丝毫不显疲态。
铁武听得郭烈到来,心中大喜,说道:“来得这般快法!你在这里等着阿泰和大漠,稍后一起到我营帐里来。”他营帐设在城内东南角,离城楼并不甚远,不多时便到。与郭烈、李护卫寒暄未已,呼延泰、陆子允、银大漠随即到来,众人尽皆欢喜。云豪城诸将陪着郭李二人用了饭菜,将碗筷收了。铁武当即向郭烈禀报昨晚大胜许天都之事。这是与拓跋不归交锋的第一仗,不费一兵一卒便生擒敌军三四千之众,实是一场完胜。
郭烈连连叫好,说道:“拓跋不归在咱们眼皮底下连取十座城池,也算是十分了不起了。这厮不但富有机谋,兼且对咱们知根知底,本来我对他还有几分忌惮。却如今看他任人唯亲,叫许天都之流带兵,那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铁武笑道:“这厮善于用兵而不善用将,末将也不惧他。只是担忧澹台道起若是放了胡峰口和永兖二城不打,绕道北上和拓跋不归会师,咱们可就有点吃不消了。”郭烈道:“倘若真能如此,咱们反而更好打,何必忧虑?”
铁武和呼延泰对望一眼,他二人都担心两人合兵一处,兵多将众,云豪城压力倍增。此时听郭烈语气,似乎敌人兵力越多,局势反而于我方越有利,不禁都感诧异。陆子允轻轻咦了一声,忍不住问道:“两家凑在一起,兵力数十倍于咱们,怎地还更好打?”
郭烈微微一笑,问道:“众位将军,你们想想看,澹台道起和拓跋不归是不是很有些相像?”众人都是一怔,想不到他突然提出这么个问题。铁武说道:“两个都是狼心狗肺的叛贼,那是再像也没有了。”郭烈点头道:“正是。狼性多疑,那是说得再对也没有了。不过狼虽多疑,两匹狼若在一起,却能紧抱成团,猎则同行,寝则同窝,这两人……”说着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微笑。
铁武凝神思索片刻,猛地醒悟,伸手一拍大腿,说道:“正是如此!这两人若混在一起,不勾心斗角才怪,到时候只怕不用咱们动手,他们便窝里斗起来了!”他想到此节,不由甚感兴奋,搓了搓手,又道:“那时不但咱们有机可乘,永兖二城的太守也尽可率兵出胡峰口,搅得西南一塌糊涂。这般一来,咱们的棋可就全盘活了,澹台和拓跋二贼,反而被咱们夹在当中。”郭烈点了点头,不禁心头微叹:“铁武确有帅才,当初皇上若不听信谗言,由他挂帅统兵收复西南,何至有十城之失?霍东达也不用举家殉国了。”他听齐老三来报,只道霍家已尽皆战死,却不知还有个小公子霍书英逃了出来。
呼延泰暗暗舒了口气,心道:“元帅思虑之周,瞩目之远,非我能及,看来这些时日悬着的心倒是白担了。”
只听郭烈道:“澹台道起若是从东面绕道北上,要到宜城,只有一条路可走。”向李护卫道:“你去外边叫几位兄弟,挑几担沙土和水进来。”李护卫吩咐下去,几名士兵挑来沙土清水,放在地上,向郭烈、铁武躬身行礼,转身出了营帐。郭烈笑道:“咱们一起动手,堆个沙丘玩玩。”
铁武、呼延泰、银大漠、陆子允四人见他弄来这些物事,一时不解其意,只得一起动手将沙土全都倒在地下推平。几担细沙推将开来,已占了铁武小半个营帐。郭烈叫众人站得远些,自己蹲在沙土上边,或抓或拍,或捧或叠,将原本平整的一块沙丘弄得坑坑洼洼,高低不平。这般左堆右砌了好一阵,伸出两指划了几道印痕,这才站起身来跳出沙堆。
呼延泰初时尚自疑惑,但只看得片刻,脸上不由变色。郭烈双手漫不经心的随意挥洒,沙堆逐渐呈现出来的,正是大弋皇朝京师四郡的地形图。城池、关塞、镇甸无一不包;高峰、山岭、深谷无一不显。道路纵横蜿蜒于群山城关之间,清清楚楚,一目了然。别处倒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