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里有压迫,这里却没有反抗,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争取自由和解放,还得靠我们自己这一百多斤重的身体!躺下吧,贱人们,躺下你那肥胖的身躯,像猪一样把头拱进石缝里,躺下吧,懒惰空虚的小子,你从来就不知道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但是今天,你终于知道了钢铁是怎样炼不成的。今天,我要发誓,我再也不对着天空梦遗!”
恐龙嘀咕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哥们不听了,睡觉,明天早起,免得挨鞭子。”
我说:“写得不错,有点意思。”
幺猪道:“雷人,原来你娃娃恶习不浅啊,老实交代,这几天梦遗了几次?”
大佐说:“他现在哪还有精神梦遗,一副空壳而已,蹲一天马步,肠子都打结了,有梦,也无遗了,哈哈!”
雷人正要狡辩,一抬头,突然像见了鬼似的,一头倒在床上,用被单捂住了身子。
原来欧阳霍走了进来,扫视我们一圈,直挺挺站在房间中央,说道:“看来你们精神挺足的嘛,说明训练的强度不够,明天再加加码。”
我们都没有言语,恐龙打起了呼噜,这厮肯定是在装?
欧阳霍软下身来,坐在铺头,说道:“我在部队时,头一天训练就遇到过半夜逃跑的,找长官喊冤叫屈的,后来还有几个罢训示威的。甚至还有不服气要找我单挑的。”
他一边说,一边挨个给我们做着按摩。
“前两天你们在镇上见过的刀疤脸梁飞,过去也是我的兵,他就是第一个找我单挑的人。那天晚上我出手很重,让他躺了一个星期,因为如果我不制服他,我就制服不了手下28个兵。”
雷人被欧阳霍按摩得呻唤了一声,想必是触到了被藤鞭抽出的伤痕。欧阳霍接着又说:
“后来,梁飞也是我从教以来最有出息的一个,各科考核全是优秀,精神和体能都是最棒的。我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们有什么动作?这里不是部队,不用逃跑,也找不到长官,要想离开自个儿开路就行。要罢训也不必,你们吱个声我就立马罢手。”
欧阳霍的按摩确实很专业,也很到位,经他三揉两捏,我感到筋骨酸酸的,痛楚减轻了不少。他一边移步走向幺猪,一边继续说道:
“刚才你们发的牢骚我都听见了,魔鬼也好,恐怖也罢,法西斯也行,这都是你们的正常反应,不发牢骚才不正常呢。但是你们记住,这将是你们新的起点,是一次蜕变,一次涅槃,你们只有破茧而出,才能展翅高飞。”
欧阳霍的这番话我们都听清楚了,包括装睡的恐龙。
这番话对几个热血青年来说,等于是拿鞭子抽打我们的心灵,比肉体的刺激更起作用,而恰好我们的内心都是不安分的,我们是刺头,我们是小混混,我们在一个混乱的年代长大,心灵承载着大人们都不能承载的微妙东西。
当我们感到压抑和痛苦,我们就撒泼耍赖,胡作非为,而我们的内心,有谁真正了解?跟同龄人相比,我们都没有优越的家庭,没有唾手可得的利益,没有左右逢源的机遇。因此我们活得真实,活得硬朗,或许我们心中还缺少一个是非真理、善恶正邪的评判标准,但我们却一直渴望成为自己的主人,主宰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