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了汤以后,队伍又走进了浓雾之中。
走啊走,晃啊晃,不知又过了多久,队伍开始走进了一段上坡的路。
一开始坡度很小,然后渐渐的增加,接着又恢复了平坦。
脚下的感觉变了,原来是感觉走在砂砾之上,现在变成了踏在朽木之上,细心听,还可以听到朽木被踩而发出的“吱嘎”声。
队伍中的人们,都一副有气无力面无表情的模样,垂着双臂,歪着脖子,挪着步子,不自控的向前走着。
汤的效力,只让大家记住一件事:跟上,别掉队了。
只有他的脸上还有表情,他正痛苦的凝聚自己的意志力,拼尽全力的抗衡那汤的效力,但身子还是跟着队伍不自觉的前行着。
脚下细小的“吱嘎”声,在他的耳中被放大得如枪炮声一般。
他的眼球快速的转动着,他看到了一些生前的片段:
这应该是一个码头,有很多集装箱。
时间应该是深夜,现场被火光照亮。
枪战正在继续,爆炸声此起彼伏,集装箱上布满了弹孔。
他看到自己双手握着一把手枪,听到自己急促的喘息,感觉到汗滴划过自己的脸颊。
远处正有一个人影拿着机枪朝他扫射,他赶紧躲到一个集装箱的后面,机枪的子弹追着他打在了集装箱上,“当当当当……”响个不停。
那响声就贴在他耳边,他真担心子弹会直接打穿集装箱,射进他的身体。
那人是真想要他的命啊!
“轰——!”
剧烈的爆炸,应该是某种火箭弹。
爆炸离他很近,冲击波把他给振倒了,耳中一阵嗡鸣……
他感觉这段记忆挺新的:这难道就是我死前的记忆吗?我是在战斗中阵亡的吗?
那爆炸的感觉太过真实,太有冲击力,把这段记忆给截停了。
他从回忆中缓了回来,发现自己跟着队伍走上了一座木桥。
周围的雾气很重,能见度不过几米,勉强可以分辨出两旁的护栏。
护栏的形廓,给人一种古代的感觉,这应该是座古代的木桥。
护栏在浓雾中恍惚,又刺激了他的记忆:
记忆中的护栏并不是这种古代的,而是现代的水泥柱子,柱与柱之间连着粗铁链。
他走在护栏这边的公路上,护栏的那一边,是围栏色的大海。
海浪翻腾的影像,跟翻滚的雾气重叠,他的记忆又中断了,意识回到了现在的木桥上。
沿海的公路,这,会不会就是回家的路?
他心中一振,感到了些许兴奋。
他突然想起来了,他想起来自己是要去投胎轮回的,他想起来了自己为什么会在这样一个队列中。
往前走,一直走,走到头就能轮回了,就能回到我生前的世界了,快点走,我要快点走啊……
队伍走得太慢,他感到自己的记忆还在飞速的消失,他的意志无法完全抗拒那汤的效力,只能减缓记忆消失的速度。
他要加快脚步,他不能跟着队伍这么晃啊晃的慢慢走。
他想着:只要快点进入投胎,就能把仅余的记忆保住!
他从一侧移出了队列,想要加速前行,但身体却不怎么听使唤,他似乎是忘记了怎么流畅的控制自己身体。
即便如此,他还是三步一扶两步一跌的加速行进。
他已经十分努力了,也只是比队列走得更快了一点。
他仍在凝聚自己的意志力,拼命的回想能够想起的一切,脑中的记忆片段仍在断断续续的闪过,纷乱的交织在一起。
他努力的把精力集中在刚才想起的,海边的公路的记忆,希望能够顺着回忆想起回家的方向,而记忆却不受控制的,跳到了另一个场景。
原本回忆到的,是海边公路护栏上的粗铁链,画面一晃,却变成了缠绑在他手臂上的铁链。
他看到了自己的双臂被铁链缠绑着,拉直了,身体被吊了起来。
他处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只有一盏吊灯在头顶上晃悠,每一次晃过他的眼前,他都会被晃一下眼睛。
那吊灯不怎么亮,昏黄的光,甚至不足以让他看清自己的下半身的情况。
他只能凭感觉了解到自己的腿上也缠绑了铁链,脚尖悬着碰不到地面,鼻腔里满是灰尘和霉味儿,嘴里有粘稠的液体。
那液体腥甜温润,应该是自己的血。
他感觉到自己刚刚被毒打了一顿,浑身疼痛难忍。
记忆中的疼痛,跟现在摔倒的疼痛重合在一起,记忆的片段再一次中断。
他狼狈的扶着木桥的护栏,再一次爬起来,继续奋力行进。
投胎,轮回,我要快一点,我要保住任何一点点我能想起的回忆!
快,快,快!
这个念头刺激出了他的另一段记忆。
他开着车,在深夜的公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