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年前,湖南西南部的湘江之畔,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小村庄。
农历九月十九,这个时节在当时的农村算来已是深秋,农忙也早过了。
夜幕已经降临。
相对城市的喧嚣,农村的夜晚还是显得比较恬静。
此刻,玉兔正自东方那片连绵的小山那头偷偷地冒出了小半个头,很有些羞羞答答的感觉,田野间所有的景物也都仿佛被蒙上一层轻纱,显得朦胧而静谧。
晚饭时间已过。
在靠近村东面的一座房子里,昏黄的煤油灯下,一家五口正坐在桌前。
一对中年夫妇,男人大约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体形干瘦,一脸病态,精神状态不是很好;女的三十三四上下,正在灯下织着毛衣,三个小孩,两男一女,最大的男孩约八九岁,小的男孩约六七岁的样子,还有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正坐在男人的腿上,手里拿着一个香烟盒子在玩。
“小宇,你和浩浩的作业都做完了吧?”男人看了看正在桌旁磨上擦下的两个男孩,他们明显在家里是呆不住了。
“做完了!”小的那个抢先答道:“爸爸,我们想出去耍!”
“嗯。”男人点点头,“先到鱼塘边看看,看有哪个偷鱼没得,然后再去耍!”
“你们两个一天到晚像只猴子,总不想拢屋,耍一下是要得,但在外面莫和别个打架,晓不晓得?”妇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看了两个男孩一眼,“没得事多和你妹妹耍喽!”
“晓得了!”年长的那个应道,但人已到了门口。
“莫耍久了,明天还要上学的,差不多就要得了!”妇人冲着两个孩子的背影又喊了一声。
但那俩孩子早出了门口,正飞快地朝村口跑去了。
“今天你弄了什么给浩浩吃?”男人看了一眼妇人。
“你一天到晚都看不到人,还记得毛毛的生日啊?!”妇人撇了一眼男人,“就煮了两个鸡蛋,还能有什么?”
男人咧嘴一笑,道:“当然,再怎么忙这三个毛毛的事我总算记得的。”同时又叹了口气,继续道:“现在鱼苗不好卖了,我也想多挣点钱,让你娘仨过得好一点。咱们家虽然穷,但也别太亏了毛毛!”
妇人看了男人一眼,也叹息了一声,道:“我倒是不嫌你挣多少钱,你身体不好,又经常在外面,家里的毛毛没人管,我又要下地干活,他爷爷奶奶也只能帮着看囡囡,这兄弟俩无天管无地收的,几乎都玩疯了!”
“也莫太管狠了,毛毛还是要多在外面耍耍,莫等长大了变成个闷葫芦,踩到都不响!”男人看了妇人一眼。
“他们两个还不都是你惯起的,没逗你恼气还好,你恼气了打起来好像一点都不心疼!”妇人白了男人一眼。
“懒得和你讲!”男人瞪了妇人一眼,“我去煮糯米酒了!”说罢,把腿上的小女孩抱起来放在了凳子上,接着便起身走出了堂屋。
“姆妈,你什么时候把毛衣织好啊!”小女孩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搂着妇人脖子道。
“囡囡,姆妈很快就织完了,保证给囡囡织个漂亮的毛线衣!”妇人爱怜地看了看小女孩。
田垌里,一高一矮两个小小的身影正走在铺着青石板的田埂上。田野间的野草上早已沾了露水,石板上也有些湿滑,俩孩子走得有些小心。
月亮冒出山已经半人多高了,虽不是满月,但依然皎洁。银白的月光撒在青石板上闪着黝黝的光,斑斑点点,田野间也明亮了起来!
“哥哥,我们快点,等下黑伢子就不准我们和他们一队了!”走在前面的弟弟对身后的哥哥道。
“急什么,人数不够照样打不赢歪嘴他们!”高个的哥哥不以为然,“搞得不好,他们到时还求我们去呢!”
“你倒讲得好,到时耍不成,我的滚珠车子就不给你耍!”弟弟不满地道。
“算了,那我们快些吧!”哥哥显然被顶了软肋。
两个小小的身影明显加快了脚步。
完成任务式地,小哥俩先到家里的四口池塘遛达了一圈,然后就飞快地回到了村里。等他们到了村街道的中央,发现那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小孩,得有四五十个,估计全村的孩子都在这里了。
那时候的农村还没完全通电,家用电器在那个时候还是城里人才有的东西,很多人甚至都还没听说过有什么电风扇和电视这玩意。所以,晚饭后的大人们通常都是人手一把蒲扇坐在街中那一溜的大青石阶上天南海北的神侃。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庄稼的收成和村里人的家长里短。
而在这时候,却是孩子们的欢乐时光,只要一吃完饭,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就开始呼朋唤友了。夜间常玩的游戏大都是捉迷藏和打游击,白天的花样就更多了。无论是捉迷藏还是打游击,他们都会分成两派,输赢什么的都不重要,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开心!
很快,哥俩也加入了进去,与往常一样,二人玩得不亦乐乎。
欢乐的时光总是很短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