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失声痛哭。狄仁杰看了一眼李元芳,仰天长叹一声。
早晨,江畔兰心亭。狄仁杰静静地站在亭中,木然不动,江风掀动了他的衣角,良久,他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大人。”狄仁杰回过头。不知什么时候,元芳已站在了他的身边。
狄仁杰笑了笑,那笑容像铅一样沉重。李元芳道:“您还在想怎样处置林永忠?”
狄仁杰道:“‘其情可悯,其行可原’,我只能用这八个字来概括他所做的一切。”
李元芳道:“他杀掉的都是为害百姓、十恶不赦的逆贼,从道德标尺来判断,非但无罪,反而有功!而且,他可是个难得的好官啊!”
狄仁杰道:“我知道,我知道啊!然,法不可屈,律不可循,我怎能明知故犯?”
李元芳一反往日常态,悻悻地道:“大人,如果律法是用来保护像薛青麟那一班杀人如麻、为祸乡里、鱼肉百姓的恶贼,那么请大人许我脱掉戎装身入江湖!李元芳宁可快意恩仇,浪荡天涯,也绝不做这等昏暗沉迷的官!”
一番话说得狄仁杰大为动容:“嗯,说得好,说得好啊!”
他重重地拍了拍元芳的肩膀:“律法是保护好人的!”
李元芳缓缓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笑容。朝霞刺破云层,光芒四射。
狄府正堂上,温开颤抖着接过黄色封套,抬起头来,激动地道:“阁老!”他双膝跪倒,重重地叩下头去:“恩师,您的再造之德,温开永世不忘!”
狄仁杰将他搀扶起来道:“陪我走走。”
温开点点头,二人步出正堂,向花园走去。狄仁杰看了他一眼问道:“知道给皇帝的奏折该当怎样写吗?”
温开道:“据实陈奏。”
狄仁杰笑了笑:“把你泄露皇帝机密的事情据实陈奏?”
温开一怔:“那恩师的意思是?”
狄仁杰道:“你明白什么叫做报喜不报忧吗?”
温开道:“请您明示。”
狄仁杰道:“薛青麟为皇帝深恶痛绝,不管你往他身加上多少条罪状,皇帝也不会嫌多。因此,在这一次五平案中,唯一的一个案犯就是薛青麟!”
温开道:“那林县令……”
狄仁杰问道:“林县令难道不好吗?”
温开明白了:“啊,好,当然好啊!林县令是一个深得当地百姓拥戴的好官呀。啊……”
狄仁杰“啊”了一声。二人发出一阵会心的大笑。
县衙大牢里,林永忠静静地思索着。外面传来脚步声,狄仁杰、李元芳、温开快步走到牢门前,狱吏落锁开门。狄仁杰缓缓走了进来:“永忠啊。”
林永忠道:“是不是我的死期到了?”
温开走到他身前,将手中托盘里的县令袍服和幞头递了过去:“穿上吧!”
林永忠惊得目瞪口呆,半晌,他颤抖着道:“我、我还能穿,还能穿这七品袍服……”
狄仁杰走到他的身前:“仇恨的可怕,在于它能够毁了你的心。我感到庆幸的是,你仍然是一个有良知的人,而且,是一位好官。这就是为什么你还能够重披这件县令袍服的原因。”
林永忠感动得潸然泪下,双膝跪倒叩下头去:“谢——大人!”
狄仁杰仰起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冯万春已剃度为僧,站在一座寺院的山门前,向对面的狄仁杰、李元芳、温开合十躬身。狄仁杰微笑颔首,冯万春转身向庙里走去。
上阳宫御花园里,武则天手里拿着那封密信,仔细地看着。
看完,她长长地吐了口气,满意地对下站的张柬之道:“好,好,狄怀英和温开此事办得好啊!真可说得上是功德圆满。尤其是除掉了横霸乡里的平南侯薛青麟,此事真是大快人心呀,啊。”
张柬之道:“正是。”
武则天道:“嗯,五平令林永忠极得狄怀英赏识,他在奏折中说,江州长史冯万春因病辞去长史之职,朕看就着林永忠补之。”
张柬之道:“是。啊,对了,陛下,今早狄仁杰给吏部发来了一份塘文,文中说,他已交回内史印及江南西道黜置使官牒,并将钦差卫队发回;他在文中恳请陛下还是允许他以闲官致仕,一旦有事,再委以使职差遣。不知陛下以为如何?”
武则天一愣:“哦?”
张柬之望着她。武则天抬起头道:“柬之,你看呢?”
张柬之沉吟片刻道:“匹夫尚不可夺其志,况狄怀英乎?”
武则天缓缓点了点头:“准奏。”
张柬之道:“谢陛下!”
浔阳江畔,一条小舟停靠在岸旁,锦娘坐在舟头呆呆地望着水面出神;如燕和李元芳前后忙碌着,准备出船。他们又恢复了渔人的打扮。
江岸栈道上,狄仁杰和林永忠对面而立,林永忠的身边仍是一个书童和一头毛驴。狄仁杰笑道:“从今日起,你就是江州长史,四品大吏,好好干吧。”说着,他转身向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