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寨头传来了时缓时急、时而悠然时而紧凑的鼓点。
“啊呀,祭竜开始了!快走快走!”原本还涕泪纵横的女孩听到鼓声立马跳了起来,瞬间止住哭泣,脸变得比大山里的天气还快,用白皙的小手拉起刀罕,急匆匆地往东跑去。
每年农历二月的第一个属牛日,是花腰傣人祭竜的大日子。祭竜,也叫祭龙、祭寨神,有“祭龙”、“祭祖”、“祭天地”和“祭田神”等多重含义。
祭竜一般都在寨头的龙树下举行。说“龙树”,其实是一棵大青树,传说一万年前天地未开之时,它就已经站在那里了,如今依然枝繁叶茂,高大威武。
刀罕和玉恩跑到寨头广场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聚集到了这里。大家围着大青树静静地肃立,待得鼓点停歇,只见一个身着红、黄、紫、绿、黑五色彩棉布衣,头戴金黄色尖冠的老人拄着龙头拐杖,步履蹒跚地缓缓移动到大青树下。
他就是寨中的头人、大祭司、祭竜的主持者,族人都叫他“伙色”,也就是“竜头”的意思。他很老了,没有人知道他的年纪,恐怕连他自己也都忘记了。
砰——
老伙色岩吉突然一下子把龙头拐杖重重插-进土地里,让它能保持直立。然后接过族人手中的法器“达辽”(一串细竹篾编成的项链)戴在龙树的枝桠上,那精美的竹链儿环环相扣,似乎象征了天地之间万灵万物相互牵绊相互依存的规律。
然后,伙色手持点燃的香火,庄重地跪在祭台前,唱起了祭竜歌,歌声虔诚而专注,苍劲而寥远。其余的人们都俯首跪地,面对着神圣的大青树默默祈祷。
待得伙色吟唱完祈愿歌,众人起身,各就其位,锅碗瓢盆叮当欢鸣。一群头戴草帽、赤着臂膀的男子开始架灶起锅;一群身穿花腰盛装的女子开始切肉洗菜。火苗蹦跳,烟雾缭绕,一派忙碌景象。
玉恩看着刀罕,脆声问他:“小罕哥哥,你刚才许了什么愿望?”
传说在祭竜的时候,如果诚心向龙树许愿,一般都很灵验,而且还愿只需手编一串精美的“达辽”为龙树戴上即可。
刀罕说:“我希望能找到我的阿爸和阿妈。”
在刀罕出生后不久的一天,山中突发洪水,他的父母出外做活便再也没有回来。待洪水退去后,寨里出动人手找寻了三天三夜,既未见人也未见尸,大伙儿都认定刀罕的父母已无生还的可能。失依的小刀罕只能靠着同寨花腰傣族人的热心接济一步步成长,其中玉恩一家以及老伙色岩吉给予的帮助和照顾是最多的,不可计数。然而,事隔经年,刀罕仍然固执地认为阿爸、阿妈不曾离开过这个世界,或许只是找不到回家的路罢。
“那你许的愿望是什么呢?”刀罕问玉恩。
“我请求龙神,保佑小罕哥哥每天都开开心心,保佑他早日找到他的阿爸阿妈。”玉恩合掌说。
刀罕强忍住鼻腔里的酸意,没有当场落泪。这个小自己五岁的女孩恐怕是世界上除岩吉爷爷以为最在乎自己的人了吧。
玉恩笑吟吟地看着他,好像山里初开的杜鹃花,娇艳而灿烂,她说:“你的眼睛红了耶!”
刀罕抬手揉了揉双眼,说道:“没有啊,风吹的……”
玉恩笑说:“小罕哥哥,你不老实。算了,我们去帮忙吧。”
说着拉起刀罕跑向大青树下的老伙色岩吉。
岩吉正在指点着年轻汉子如何砍开猪头。此时,一群小伙子肩扛猎枪,手里提着夥雀、斑鸠等狩获的猎物,欢闹着回到大青树下。伙色高兴地接过猎物,派女人们除去肠毛,剥洗干净。
“岩吉爷爷,我们来帮忙了。”玉恩脆生生地叫道。
“哦,是你们啊。小罕,你回来了?”岩吉伸出皱巴巴的老手摸了摸女孩的小脑袋,露出慈祥和蔼的微笑,对刀罕说。
“岩吉爷爷,我昨天夜里才到,时间晚了,就没有告诉您。”刀罕说。
岩吉点了点头,说道:“这边已经快好了,没什么事,去把你们的小伙伴叫来吧。”
“好的,岩吉爷爷。”玉恩拉着刀罕笑呵呵地跑开,便去呼朋引伴。
悠然的鼓点声响起来,酒肉飘香。祭台上排满了各式各样的祭品,还有几串刚烤好的夥雀干巴。等着老伙色岩吉将猪下巴骨挂在龙树桠上,大家便开开心心地围坐到一铺铺摆满各种肉和菜的“篾桌”旁。
篾桌,一种竹篾编成的桌子,顶平中空,倒过来可以做箩筐,正过来是饭桌,轻巧、方便携带、存放起来不占空间。
老伙色岩吉举起盛满甘蔗酒的酒碗,高声喊道:“敬——竜神!”
“敬——竜神!”大家高举酒碗,异口同声地喊。
刀罕和玉恩也举起了手中的小土盅,其内是满满的、醇香的美酒。每个花腰傣都是生下来从开始说话就开始喝酒的。
大家共同将杯碗中的酒液饮个底儿朝天,不用老伙色发号施令,便开始尽情地大快朵颐、喝酒吃肉。
每桌都摆满了丰富的菜和肉,有白煮五花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