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容,记忆里曾经的那些美好,本以为已经被埋葬在了心底,成为了过去,然而此时此刻,在这寒冷的夜色里,却是化作了记忆中被风吹不散的一张流泪的面孔,一声飘摇的叹息,一句决绝的话语,在这天地间……久久不散,。
就在男子迎风沉思之际,同一片夜空下,远在万里之外的师映川坐在台阶上,有人手里拎着一壶酒走过来,将酒递到他面前,师映川抬头,就看见晏勾辰儒雅温和的脸,师映川笑了笑,顺手接过酒壶,就喝了起来,月光下,师映川白玉般的肌肤反射出玉脂似的淡淡光泽,晏勾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正坐着的青年,眼中仿佛有浩瀚的汪洋一片,但顷刻间又归于寂静,然后他也坐了下来,坐在师映川的身边,一个意气风发的强国君主,一个天下人闻之变色的绝代魔头,就这么好象两个完全不讲究仪态风度的乡下农夫一样随意坐在冰冷的台阶上,师映川把酒壶递给晏勾辰,晏勾辰接过,仰头灌了一口,然后又笑着将酒壶递还给对方,师映川就顺手拎着酒壶,往嘴里倒了一口,冰冷的酒汁入喉,却像是吞下了一口苦与涩,然而也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师映川清清楚楚地感觉到自己原来还活着,他抬起一只手,雪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抹去了嘴角的酒渍,醉眼朦胧,他看着身旁的晏勾辰,道:“我身边只剩下你了啊……”
师映川笑了起来,他伸手去摸晏勾辰的脸,笑着重复说道:“到了现在,我身边就只剩下你一个人了呢……”晏勾辰任他冰冷的手指缓缓抚摩着自己的面孔,目光看着青年,平静地道:“……我总是在这里的。”师映川就笑,他似乎是真有些醉了,手指摩挲着男人光洁的面部肌肤,醉眼朦胧地说道:“勾辰,你说……你和我之间,存在‘情爱’这种东西么?还是说你我两个人认识的十多年里,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利益的联系?”晏勾辰闻言,似乎是怔了怔,然后他也笑了,很率性的那种笑容,或许真的是发自内心,他轻吐一口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我承认你我之间的确是被各方利益关系紧紧绑在一起,这一点在当年你助我登上皇位的那一天起就已经注定了,不过,说到你我之间是否存在‘情爱’这种东西……”
说到这里,晏勾辰顿一顿,他凝神看着师映川,半晌,忽然就是一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但至少我想,我是有的,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映川,我对你,终究有情。”
风中有雪和花的冷冷香气,师映川静了静,然后他就将身体向后很随意地一仰,躺了下来,两手枕在脑后,看着黑沉沉的夜空,喃喃道:“真奇怪……‘情’这种东西真的很奇怪,不是一个人如何好,就一定会被喜欢,也不是一个人如何坏,就一定不被喜欢……我总以为像你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应该是冷静权衡的,原来却也未必如此……”晏勾辰也躺了下来,哈哈一笑,说道:“情不知所起,情不知所终,缘分这种东西,又有谁能说得清。”
到了深夜,酒已尽,梦已酣,偌大的殿中点着沉梦香,罗帐低垂,晏勾辰在里面已经睡熟了,师映川却还没睡,他坐在灯下一只蒲团间打坐,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睁开眼,他起身去倒了些茶,一口饮尽,然后来到书案前铺开一张信纸,开始磨墨,不过没一会儿,师映川忽然又停了手,他沉默着,却重新回到蒲团那里坐了下来,继续打坐,这时宁天谕突然出声:“……为何不写了?”
师映川在心中淡淡道:“没有必要。平琰那孩子,我虽然是他父亲,但他从小却是在连江楼身边长大,受其抚养教导,在那孩子心里,他师祖是他最尊敬也最爱戴的人,纵然是我这个做父亲的,也不能相比,断法宗对他而言,才是他的家……”
师映川的面容在灯光下依稀有些模糊,只是眉宇间却有了一丝怅然:“你若是他的话,又会如何选择?何必让他一个少年如此烦恼。”宁天谕道:“所以你不想告诉他真相?不告诉他究竟连江楼是如何对你?”师映川语气落寞:“那件事,我不打算告诉其他人……至少不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