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远望着杨来顺的猎豹越野车,腾起一股煤尘,驶出了矿门口。他思索着刚才杨来顺说的每一句话,心里像打翻了油盐酱醋瓶,越想越不是滋味。杨来顺好久不来矿上,偏偏今天小翠来闹事才来矿上。名义上,是说白果的事,其实,是来说黑山背煤矿的事。这等于是给自己捎了一个信号,那就是杨来顺后悔当初把煤矿让给他狗蛋了。
狗蛋站在办公室的平房前,看见装载机正轰鸣着,一铲铲往一辆外地煤车里装煤,红彤彤的夕阳正缓缓从山峦落下,洒落遍地淡黄色的余晖,晚霞满天,一层层,沿西天漫延,一朵朵红云,燃烧着,像蓬勃旺盛的生命,在做走入漫漫黑夜前,最后的,也是彻底的燃烧。一群群的鸟儿在煤窑上空不停地飞来飞去,飞累时,就叽叽喳喳的,飞落在煤窑边的几棵老榆树上,欢快地在树枝间蹦跳。树上的叶子,已被秋风一遍遍吹落的精光。远方的田野里,已经显得空旷旷的??????
冬天,马上就要到来了。
煤炭,即将进入一年中销售的旺季。
这时刻,杨来顺却突然上来,给狗蛋撂下几句令狗蛋心烦意乱的话,这不能不让狗蛋揪心。
狗蛋无心欣赏夕阳西下的美丽景色,叹着气走进办公室。
王九斤从隔壁办公室出来,走进狗蛋的办公室,赶忙提起放在墙角的暖壶,给狗蛋的杯子里,加满了水。
狗蛋愁眉苦脸的,问王九斤:“九斤,你看见焦白果哭着跑出了矿?”
王九斤肯定地说:“老板,没问题,我亲眼瞅见的。我想,这样一闹,她也不好在矿上呆了。”
狗蛋叹了一口气,说:“你嫂子来闹,绝对是有人煽风点火的。这也难怪,看着我又买上了石岭矿,谁也会眼红。黑山背村的人,就会怀疑我是在黑山背矿挣上了钱,才买的石岭矿。他们怎么不想想我是怎样贷高利贷的呢?”
王九斤同情似的说:“唉!这就是咱们中国人的通病,嫉妒心太强。别人挣上钱,不想想人家是怎样挣的,只想着,他为什么有钱,我为什么没有钱。他的钱,为什么不能给我分一点。‘打家劫舍’的封建残余观念,一直没有根绝。”
狗蛋仰坐在老板椅上,闭着眼,眉头皱着,无法舒展内心的纠结。他用慢悠悠的口气问王九斤说:“李矿长呢?”
虽然矿上还有一个叫李有金的副矿长,但王九斤听出来,狗蛋是在找李庙玉,就说:“我看见车在矿上停着,他办公室没人,应该是在矿上,没出去。怎么,老板,我去找找李矿长?”
狗蛋说:“好吧!就说我叫他,我要给他说个事。”
王九斤答应了一声,出去找李庙玉。狗蛋还在琢磨刚才杨来顺说的每句话,假如这些话,说的是杨来顺一个人的意思,倒也罢了,要是大多数支村委的事,那就麻烦了。要是杨来顺暗地里做手脚,先是动员所有村干部来反对他,然后再偷偷做好全村多数村民的思想,那他狗蛋的工作,就不好做了。说不定有一天,他成了全村人的眼中钉、肉中刺,都来给他捣乱,那他这煤矿,也不好干。毕竟,法不制众。
不一会儿,李庙玉到了狗蛋的办公室。王九斤给李庙玉倒好水,出去了。
没等狗蛋说话,李庙玉先开了口,责问狗蛋说:“你看看,你是怎样处理这家庭关系的,以前,我给你调解过。现在,我也忙碌的顾不上问你。这倒好,小翠败兴到矿上了。还打了人家白果两巴掌。这下,你们两口子在老爷乡,可是出名了。我看看你要怎样处理这件事?刚才,杨来顺是不是也是来说白果的事,他和白果父亲焦元宝是小学同学,烧香朋友,人家肯定要参与处理这件事。”
狗蛋从桌子后面老板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李庙玉的身旁,坐了下来。狗蛋在李庙玉面前,不想做那种高高在上的样子。人多时,要维护自己的尊严,在李庙玉面前是老板,是矿长。每当人少时,狗蛋还是尽量保持小一辈的形象。
狗蛋给李庙玉敬上一支烟。李庙玉本不是个烟瘾大的人,现在天天在黑山背和石岭之间来往奔波,有些疲惫,就想吸烟来释放下压力。
狗蛋长吁了一口气,眨巴着日渐松弛耷拉的眼皮,眼神里充满着迷茫和忧虑,他用探询的目光对李庙玉说:“姨夫,今天杨来顺到矿上,我觉得,他说白果的事是假,想和我谈一下黑山背煤窑的事,是真。我和她共事多少年,还是了解她一些。好强、不服输、好面子。当初他把黑山背窑卖给我,一是煤炭形势不好,煤矿都停产半年多了;二是他是村长,不想丢掉官帽。如今,他越来越有些后悔了。虽然我狗蛋还塌着饥荒,没有挣上钱,但他以为我是挣到钱了,才买了石岭矿。马上就眼红了,想来找我的事。”
李庙玉的神情马上严肃起来,问:“刚才他给你说什么啦?”
狗蛋就把刚才杨来顺给他说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给李庙玉讲述了一遍。
李庙玉听罢,眉头紧锁,狠劲抽了几口烟,把烟把子抿灭在蓝色玻璃花纹方形烟灰缸里,愤愤地说:“好一个杨来顺,想得倒美,看见煤矿快有起色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