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蛋曾经是村里的一个煤车司机,改革开放之初,在潞水县运输公司当煤车司机,经常往山东河北送煤。后来,运输公司倒闭了,就伺候运输个体户,还是常年累月跑山东河北。九十年代村里贷款开了煤窑,狗蛋就回村里在矿上跑开了销售。
狗蛋山东河北的朋友多,但朋友也是要挣钱的。没利润,谁也不会远道道的来黑山煤窑拉煤。
狗蛋坐的普桑车停在了黑山煤窑食堂前。狗蛋下了车,一股热浪扑来,冒了一头热汗。在车上时,开着空调,他感觉不到室外的温度。腿坐久了,关节有些僵硬。他用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眯缝着被阳光刺着的眼,迈着有些蹒跚的步伐走进了食堂。
食堂里七八个光着背膀的人早已喝得东倒西歪。桌子上放着好几个空碗,像已经吃过面的样子。
见狗蛋进来,除杨来顺外,其余都站起来,说,阎矿长,您坐。
狗蛋点了一下头。在杨来顺的身旁,已经腾出一个空座,狗蛋走近坐了上去。
杨来顺说,我们等不及你,喝好了,也吃好了。你挨个给大家碰个酒,他们就撤。我也去办公室等你,你吃罢饭就过我的办公室。
狗蛋答应了一声,端起面前的一瓶酒,就开始碰。
杨来顺赶忙伸手拦了一下说,慢点,得有个标准,你来迟了,但不能少喝酒,这么热的天,你坐了一路车,喝点啤酒也解暑。
狗蛋说,你们怎么下的关,我照来就行。
杨来顺说,只叫你下关,又不应关。你不能按我们的标准来。我们碰一个人是喝四分之一,你是半瓶半瓶下,我们都把瓶中酒清了。这连你一共九个人,你也就是喝四瓶酒。
狗蛋最多喝过十几瓶640毫升的啤酒,喝四瓶自然不在他的话下。他说,就按老板说的来。狗蛋开始一个个碰起酒来。四瓶酒下肚,喝得猛,啤酒泡沫把狗蛋的肚撑得硬邦邦的,憋得他不停地打饱嗝。
杨来顺他们都走了,小秦停好车,进来食堂,他陪着狗蛋吃饭,饭是机器面。吃罢饭,狗蛋出了一身汗,他脱下白衬衣,剩下了贴身的二股筋白背心。背心脱不得,怕凉肚。狗蛋妈生下狗蛋,就用红布缠着他的肚,稍大一点,就穿红兜肚。再大一点,就穿背心。即便是夏天,背心也离不得狗蛋的身,一离,狗蛋的肚就会着凉,肚疼,往厕所跑。
狗蛋左手臂挎着衬衣,走出食堂,他到了杨来顺的办公室。门关着,敲了几下,没开。隔壁家的办公室小李听见了敲门声,赶忙跑出来对狗蛋说,阎矿长,杨矿长喝酒多了,睡熟了。他好像嘟嘟哝哝地告诉我说,叫你下午在来见他。
真是说话不算数,一喝酒就啥也忘了。狗蛋心里怪道。他交待小李说,你告诉小秦,开车送我回村里,我在磅房那儿等他。
办公区是一排小平房,有一个小院。小院前是一个大坡。在大坡的右边,就是煤场。煤从井底用罐车吊上来,入轨,矿工们再把罐车推到几十米外的边缘,把罐车倾倒,煤就哗啦啦泄了下去。炭块自然会滚动到底,拢炭工就把炭拢成一堆堆,装车。炭走的快,基本上在煤矿存不住。矿上也就是卖炭能挣点钱,卖煤经常顾不住成本。
如今,煤矿已停产半年,煤一两也卖不出去。狗蛋走出办公区,看着阳光下快晒得发黄的煤心焦。这可能是黑山煤窑投产以来停产时间最长的一次。目前潞水县所有的臭煤矿都停产了。辛辛苦苦从200米左右地下挖出的煤还卖不上15块钱一吨,这煤矿肯定没法干了。一旦煤矿关了,就还经营咱的大车去。狗蛋这样想着,走下大坡。远远地,他看见小秦已经把车停在的磅房那儿。
出煤矿大门的时候,门房老王一手托着铁门,一手拿着把大铁锁。老王盯着车里的狗蛋看。狗蛋摇下车窗,问道,老王,您有事吗?老王赶忙近前来,恭维地说,阎矿长,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什么时候能开工资,眼看村里也快会了,会上有亲戚来看戏,咱总得割几斤肉吧!狗蛋听了,心里好不是滋味,觉得这话就像是专门说给自己听的,堆着一场子煤卖不了,自己又是管销售的,开不了工资自己是有责任的。他叹了一口气,说,大爹,我说过好几遍了,您和我爹是一辈的,不要叫什么矿长不矿长的,咱就是农民,我就是您的小辈,您叫我栓柱或狗蛋都行。我知道,卖不了煤,煤矿没钱,复不了产,虽然说是市场原因,但我也工作没做好。别人这会赶好赶不好,我不管,您我得管管,您会前到我家找孩他妈拿上300元钱,算我孝敬您的。老王一听,心里好像踏实了许多,说,狗蛋,您爸摊上你这个儿子,真是他的福气。到时候我要是手紧的没办法,我可就真去找小翠啦,你可给她打个招呼。等矿上一开工资,我就还她。狗蛋说,看您,见外什么,几百块钱,还不还的,我这就回家,告她一声。
狗蛋的车一出煤矿院,老王就从里面锁上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