帘子百般讨好自己?二月里头依旧春寒,开了这半日的车窗,冷风灌了进去,哪里能不受风寒?这般一来,又想起去岁谢婉柔的种种坎坷,又及这一场疫症之事,想来身子便没有好全,如何经得起。
如此,越想越是自责,直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瞧着绿芜绿荞半分不动,一时怒火便冲了上来,“和你们说话,听不见吗?应急的药丸在哪里?还有,赶紧泡了热水来给小姐暖暖身子。不必放茶叶,更不许用那什么劳什子雪水。下车取了清水来!”
说了这么一大段话,仍旧为听得动静,谢子安抬头怒目以对,这才察觉几分不对来。三个丫头,有一个他不曾见过,但绿芜绿荞都是跟在谢婉柔身边日久的。从没有这么懈怠的时候,如今三个丫头倒是一脸的不知所措,只拿眼瞧着谢婉柔。
谢子安再一低头去瞧,只见谢婉柔圆碌碌的大眼睛望着自己,面上含笑,哪里有半分疼痛不适模样?这时哪里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再回想之前,虽则谢婉柔牙关紧咬,可是面色极加,两腮晕红,甚是容光。一点也没有病痛之相。却是自己关心则乱忽略了去,合该被谢婉柔耍得团团转。
谢子安登时撂下脸子,“好啊!如今倒会和大哥使心眼了!”
谢婉柔撅着嘴,眼神儿又委屈又无辜,直看得谢子安的心不得不软下来。
“谁叫大哥不理我。我人又笨,想来想去只得了这么一个法子。大哥别生我的气。我知道错了!”
谢子安只是冷哼,起身便要出车厢,谢婉柔哪里能让他就这么出去,连忙伸手拽住一角,“大哥!并不是一味骗大哥的,我是真的难受!”
谢子安一听,蹙眉道:“哪里难受?”
“大哥不理我,我心里头难受!”
谢子安听了这话,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无奈翻了个白眼,“那你知道当日你被困在山上,死活不肯下山,我们又进不去。京里也是一团乱,疫症的节骨眼上又出了科举之事,连城门都关了。我们一家子人,日日为你担心,可难受不难受?”
谢婉柔抿了抿唇,两行热泪不自觉落了下来,哽咽道:“我知道,我都知道!是我不孝让父母大哥担心。可是,大哥,那些日子,流民们全靠我救济,惶恐不安之下,心中不免对我有些依赖。不说别的,单只说我若走了,他们一直以为的精神支柱没了,身子便也算塌了一大半。俗话都说,意志比什么都重要。倘或我那时走了,大哥可能想象是何场景?那些日子我天天与他们在一起,那么多条性命,就这么不管不顾一走了之,我着实做不到啊!”
说到最后却是越哭越厉害,显见得这段时日,不仅背负着疫区的压力,解方的压力,更担心一旦不成,或是自己也染了毒对父母家人的影响,几项压力之下,撑到如今是如何辛苦。
见得如此,谢子安哪里还能与她置气,忙不迭抱住谢婉柔哄道:“好了好了!好在现今都没事了!”哄了一会儿,见得谢婉柔哭声渐消,谢子安又笑道,“我倒是不知道我妹子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三三,你这回可是立了大功了。明儿回京,皇上必然有厚赏!”
谢婉柔见他不在生气,也笑了起来,“我可不要什么赏赐。我做的这些都不过是凭自己的心罢了。若为了赏赐,我才不做呢!我只愿咱们家太太平平的,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在一起一辈子。”
“这可不行!”
谢婉柔一愣,抬头瞧去,只见谢子安唇角含笑,眼里满是狡黠,“改日你得了好夫婿,自然是和妹夫一起和和美美,哪里能和我们一辈子在一起!”
谢婉柔哪里不知他是因之前自己捉弄了他,如今像打趣回来,面上一红,嘴里却半分不肯饶人,“我可不想要什么夫婿,却想赶紧要个嫂子。不知道大哥是喜欢周家姐姐一些,还是桑家姐姐一些?”
这话却是有来历的。谢子安今年已有十九岁,虽说古人早婚,但大户人家尤其书香世家的公子常年游学,却是定亲的晚。因而谢子安如今还未曾说亲。不过去岁谢婉柔还未离京之时倒是知晓张氏已经在相看了。看中的倒是有两家,家世官位都不高。像他们这样的人家,已经是风光无限,不必娶高门大户来联姻,反倒是不高不低的门风严谨之家倒可以相配,也免去惹了上头的眼招来祸患。毕竟朝堂上的事瞬息万变。如今谢扬依旧是皇上心腹之臣,可谁知日后呢?
那两家谢婉柔也是见过的。一位姓周,其父乃是国子监祭酒。一位姓桑,父亲乃是言官,且性情耿直,不善变通,常常向皇上直言,与皇上吹胡子瞪眼。可大周有律,谏言无罪。刑不上言官。皇上也拿他无法。且虽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言官,没有实权,且说话也不中听。皇上面上并不太喜欢,可却在位子上做了许多年,可见皇上也想有个能直言不讳的人在身边。
这两家的小姐谢婉柔闺中也是都见过的,往常宴会也有来往,只是不太亲密,二人品行都不错,相差不离。因而,至得谢婉柔离京,张氏也没选出人来。本来是想着今岁科举,左右不过再过半年的时间,到时谢子安若是得中,与定亲上也可更有面子,且也能凑成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