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争论却是惹过来不少路人的眼光。书生脸皮薄,一时下不来台,面色绯红。都说文人好面子。可是即便到了这般窘迫境地,那书生却也没有退让,双手握着两本书,眼神留恋,几度启唇祈求:“我也知道我银钱不够怨不得掌柜。掌柜的只当帮我一个忙,过两日我的字画卖出去必然付上余钱。”
掌柜连连皱眉,“你那字画谁知道什么时候买的出去,何况你家中还有个重病的老娘。但凡有钱,全给了人家药铺了,哪里轮得到我。”
书生脸色越发难堪了几分,“掌柜,我……上次确实是我拖延了。只是母亲久病在床,需得日日用药,这才……掌柜的,这次我定然不会了。”
掌柜的摇头,显然是半分不信。
书生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书本,“不如,不如掌柜给了一个时辰,我拿了笔墨便在此将这书抄誊出来,原本依旧还给掌柜,我身上所有的银钱也全给掌柜,如何?”
谢婉柔无奈扶额,这书生却是半点不懂生意人的心态。果然那掌柜的嘴角抽了抽,“若大家都似你这般,我这店铺还开不开了。”
一句话说的书生脸如火烧。
顾友年瞧着谢婉柔盯着对面,也不急着上车,忙解说道:“那书生名唤林逸,在京里也有几亩良田。只是老爹死得早。老娘久病在床。他又是一介书生,往日里家里只盼着他读好书,考上进士光宗耀祖。哪里懂得农务。老爹一死,家里的田产便也荒废了。又因着是祖产,不好变卖。
于是便只得靠给街坊邻里写几封家书,卖点字画谋生。若只他一人,也能度日。可耐不住老娘是个药罐子,别人一日三餐端的是饭碗,他娘端的是药碗,还一日都断不得。偏他又是个孝子。好容易赚的点钱全搭了进去,有时候为给老娘买药连自己的饭都吃不上。
要说他人也上进,学识也不错。以前也总来买书,只这一两年,老娘病的厉害,越发买不起了。那掌柜也不是个心狠的人。此前半卖半送的也帮过忙。可一两次算是善心,可那掌柜也经不住三番四次这样的。况且这孩子每回看中的书都是书局的新品。最是赚钱的。”
谢婉柔点点头,算是明白了。世人有世人的艰难。书生可怜,掌柜的也有掌柜的难处。瞧着那书生性情腼腆,被路人指指点点,面色羞愧,却并不见恼羞成怒。明年将要科考,显见得已有举人身份。以举子之尊放下身段街边摆摊写字卖画已是难得,又对老母至孝。谢婉柔不免动了些心思,回头与顾友年耳语了两句。
顾友年应了,往对面去。谢婉柔却又转了个身,不再上车,又回到了店铺内院。
没等一会儿,便见得顾友年领了那书生林逸进来。
谢婉柔让人看了座。书生儒雅行了一礼,这才落座。
洗的泛白的粗布直衫,依稀可以闻到淡淡的药草味道,可见是日日伺候老母用药留下的。谢婉柔笑了笑,道:“还未请教公子贵姓。”
“免贵姓林。不知小姐请我来,是想画什么?”
谢婉柔灿然一笑,“便画我好了!”
早有绿荞摆好了笔墨画具。林逸也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抬手作画。
作画事件静事,大多画师对于人物之上,为求形神到位,总要求模特摆好姿势,一动不动。可这位林逸却并不如此,至少对谢婉柔并没有提出这等要求。不必受这份罪,谢婉柔心下舒了口气,慢悠悠品着茶,吃着糕点。待得一盘糕点下肚,那边已道:“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谢婉柔暗叹了一声,“真快!”
本来不过是想帮人,却又顾忌着怕当面赠予伤了书生的自尊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对这画的好坏要求却也不甚在意。谁知拿起来一看却是愣了一下。七分形似,五分神似。虽则比不得当今国手大师,但对于二十来岁的年纪已是相当不容易。
谢婉柔只觉得赚了,挥了挥手,绿荞立即掏出一锭金子,约有十两。大周金银兑换比例大约为一笔十。因而相当与一百两银子。已经可以供一个普通的三口之家一年的花费。
林逸吓了一跳。连称多了。
谢婉柔满脸不悦,嗤鼻一哼,道:“本姑娘说不多就不多。难道你觉得本姑娘这一副画像不值这么多银钱不成?”
一句话说的林逸所有的话语都噎在喉头。绿荞忙用手肘推了推林逸,“呆子,还不快接着!你画的好,我家小姐高兴着呢!凭我家小姐的身份。一幅画何止这一锭金子。”
林逸张了张嘴,只得收了。心里却暗暗咂舌,不由得又看了眼顾自拿着画像左看右看万般欢喜的谢婉柔,只道,不知是哪家金尊玉贵的小姐,她可知道这一锭金子可以买多少东西?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如此摇了摇头,礼貌地行了礼,告退出去。
林逸走了,谢婉柔便也收了那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对绿荞道:“天色不早了,咱们会吧!”
绿荞指了指那画像,“这个呢?”
“姑且先收着!”
绿荞撇了撇嘴,却也不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