惫地躺在地上，雨水打在脸上，就像鲜血打在脸上一样。
燕园。
雨停了，夕阳还未落尽，红霞照在眼前的老人身上，更加显得沉重，他穿着一件简单干净的布衣，“你就是柳十四？”他问。
“不错。”
“你一定已经练成了九连环，不然羽儿不会败给你。”
柳十四心中一惊，没想到这个老人看陆平羽身上的伤口就知道自己所使的便是九连环。他没有回答。
“我不怪你，九连环一经使出便再无还理，连用剑的人也控制不了这速度，剑一刺出便只有死亡，再无停手的可能。”
柳十四当然知道这一点。
老人看着他，“听说羽儿是为了阻止你去挑战柳十三？”
“不错。”
“我就是柳十三，你随时可以找我。”
柳十四的身子猛地一震，眼前的老人便是柳十三？他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布衣，似乎已经穿了多年，头发也早已发白，他已没有一丝生气，一寸杀机，这样的人，便是天下第一剑柳十三吗？但柳十四再无其他表示，只是道：“好，下个月的第一天，大雁山顶，我的剑在那里等你。”
“我一定会去的。”老人道，他的头发已经有些发白，胡须也很长，看起来和普通的老人没有什么两样。
柳十四转身一步步走远，夕阳完全地落下了，明天升起的，一定会是另外一轮。
夜，雨又下起来了。春天的雨如同粘人的小孩，你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才会停下来。
风声雨声虫鸣声，一起催着柳十四入眠。
但他的心却紧绷着，如拉满的弓弦。他的手紧紧握着剑柄，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害怕它忍不住就跳了出来。
他需要等，等一切安排就绪，等罩向他的大网拉起，等所有人都出现在他耳中。在那之前，他需要让他的对手安心。
于是他闭上眼睛，耳中的声音变得更加清晰，十三个人的呼吸声，雨虽然掩盖了他们的脚步，但冲淡不了他们的呼吸。五个在屋顶，四个在门外，还有四个分守在窗前。
“动手！”他听到一句极轻的声音，于是他动了，首先亮出来的是他的剑。剑光飞起，他的人掠向一扇窗。
一声哀呼，第一个，柳十四心中默念。此时敌人也动了，五柄剑从屋顶同时落了下来，刺向柳十四原来躺的地方，门外的四柄剑也破开大门突了进去，九柄剑交织成一张剑网，但柳十四已不在。
五步之外是另一扇窗，窗下的人只来得及看见一柄剑穿过自己的胸口然后又拔出，他的人便倒下，第二个。
屋中的刺客已经知道事情有变，风还未停，似乎在人们的呼吸声中显得更急了。为首的一人大喊道，“散！”刺客们当然知道，这个散字并不是真正的四散逃离，而是指从危险之地散开。于是九柄剑同时飞起，冲向屋顶，恐惧往往是因为未知，所以他们选择前往屋顶，在那里看得更远也更清楚。但是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头顶上有一把剑正在等着他们。
当第一个人冲上屋顶的时候，他看见一轮新月，挂在天边，停在雨中，但这月在他眼中却突然变成了诡异的红色，第三个。
然后更多的剑冲了出来，柳十四就站在剑阵的当中。八个人，还有两个正在悄悄地摸上来，柳十四的耳朵告诉他。
“来吧！”他狂喊道。
蒙面的刺客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口中发出一声怒吼，呼啸着向前，十柄剑在月下纷纷起舞，死亡之舞，只不过这不是敌人的死亡，而是他们自己的。
当舞尽的时候，他们已经倒下，只剩下最后一个。
柳十四的剑指着他：“你们是什么人？”但眼前的人已经永远不可能回答，死人是不会回答的。
三枚钢针插入他的额头，他的人颤抖着，终于如烂泥一般倒了下去。
还有一个人！连柳十四也没有听到，那人一直藏在暗处，就为了最后灭口。柳十四禁皱着眉头，他的耳朵不自觉地放大，搜寻着敌人可能留下的信息。
耳中风雨如旧，只是身边多了几具尸体。柳十四放弃了，雨水顺着剑流下来，冲洗着上面的血迹。
剑上的血容易洗净，手上的呢？
柳十四在一具尸体上摸索，尸体上总会留下蛛丝马迹的。他翻出来一枚令牌，一封书信，一个护身符，还有一方手绢。令牌上刻着“剑捌”二字，更重要的是那封书信，他拆开来看，但却什么内容都没有，只有一张白纸。但他的手却突然感到阵阵的瘙痒，柳十四看到自己的双手迅速地肿胀，在月光下看起来变得乌黑透明。
信上有毒！
这才是他们最终的杀人方式，柳十四的双手已经麻木，意识迅速地变得模糊，天旋地转。
他倒在了雨中。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光，柳十四只能感受到自己站在一片荒野上，空气中有火焰烧尽的灰烬的气息。
还有死亡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