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箭手第一队,就位!”
“弓箭手第二队,预备!”
“步槊手、刀斧手,待命。”
孟北陵的命令逐次发出,庄丁们仿佛有了主心骨般,渐渐停止了骚动,两队弓箭手负上箭囊,第一队更是抽出箭枝搭到弓上蓄势待发。
第一次面对这种局势,杜磊都有些茫然不知所措,自己该进入哪个位置?
“杜二郎,到我这边来。”孟十六瞅了眼杜磊,小声的发话。
扯着杜磊蹲到箭垛旁,孟十六咧嘴笑了:“第一回遇这事,有些紧张是免不了的。嘿嘿,学着点儿,待会儿箭雨过了才是咱们显露身手的时候。”
透过箭垛的瞭望孔,杜磊看了眼阿舅军的阵势,突然觉得有些奇怪。庄外原本快要列好阵形的阿舅军再度动了起来,不是向前发动进攻,而是向两翼缓缓散开。这是要闹哪样?
后面的举动,杜磊就更看不懂了。
中路涌出来的,居然不是阿舅军的主帅,更不是什么精兵强将,而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弱妇孺!阿舅军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指望靠他们来攻陷孟家庄?
杜磊虽然忠厚,却并不愚蠢!
一转念,杜磊已经明白过来了,脸色却立刻变得惨白。这帮全无人性的畜生,竟是要用这些老弱妇孺的性命作肉盾,生生消耗孟家庄的箭矢。
不仅是杜磊,事实上,多数庄丁的心头都纠结无比。放箭?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就得死在自己手上。不放箭,土堡被突破,死的就是自己,还有自己的家人!
“全体弓箭手注意,换竹箭!”孟北陵适时喊出了号令。相较精铁炼制的羊头箭,竹箭的射程、杀伤力都要逊色不少,但最大的好处在于成本的低廉与制作的便捷。
被当成肉盾的老弱妇孺中,哭天抢地的固然不在少数,但更多的人是沉默,完全麻木的沉默。反抗?你能指望妇孺们发挥多少的战斗力?进,固然是一死,退,同样也难免一死!
“放!”
一轮箭雨下去,哭嚎一片,肉盾们割韭菜似的倒下一大片。当场死了的,那自是祖上积了德,少遭些罪,倒是那些受了伤、一时又死不了的,除了哀嚎痛哭别无他法,只能忍受着不知何时是个头的痛楚。
“李德逸!亏你还是个叫得出字号的人物!要与我孟海公较量,别拿这些见不得人的伎俩出来丢人现眼!天上雷公,地上舅公?我呸!阿舅军就是靠这点鸡鸣狗盗之术扬名天下的?摸摸你们的裤裆,里头那玩意儿还在不?”孟海公舌绽惊雷,毫不留情地奚落起阿舅军来。
很显然,孟海公的激将法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阿舅军的响马们虽然面色激愤,却依旧按部就班地驱赶着肉遁上前。这种举动说出去虽然很不光彩,但能实实在在地减少自家的伤亡,纵然被骂得狗血淋头阿舅军也绝不可能放弃这举动。
这完全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但屠与被屠之间,却有着相同的无奈。区区几百名肉盾,不过顿饭工夫便已尘归尘、土归土,彻底地了结他们在尘世间的所有痛苦。
“换羊头箭!”孟北陵仿佛毫无感情的木头,冰冷地下着无情的命令。一名庄丁换箭的动作慢了些,立刻就挨了孟北陵一鞭子。
响马们鼓噪着前行,不时有人挑衅般地仰面向土堡上射出箭矢,只是多数都徒劳无功,连女墙都没挨到便落了下去,偶有一两枝箭矢射上来,却也基本没人受伤。
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放箭!”孟北陵怒吼。
箭如雨下!
这一轮箭雨下去,数十名倒霉的阿舅军中箭身亡,更有近百名响马身受重伤。
“盾!”
阿舅军中传来一声大吼。
响马们终于从打击中醒悟过来,纷纷拿出身上的牛皮盾牌,紧紧地护住上身。即便是有皮盾护身,但距离过近的响马依旧避不开箭矢,一些强劲有力的箭矢甚至直接穿透皮盾将响马射死。
虽然伤亡依旧免不了,但对整个阿舅军来说,已经足够了!
阿舅军身后,五辆三丈有余的云车缓缓向前推来,车架之下硕大的牛皮盾牌支起,轻易地挡去射来的箭矢。
“弓箭手,第一队退下!第二队顶上!刀斧手、步槊手预备!弓箭手第一队,换刀斧,待命!”孟北陵连连下令。
“二管家,我有个主意!”杜磊很突兀地叫道。
“说!”孟北陵扬眉。
杜磊附在孟北陵耳边说了几句,孟北陵的死人脸上难得地现出一丝笑容,飞快地吩咐庄丁速速准备。
云车接近,渐而搭上女墙,箭矢已渐渐无用武之地。弓箭手已完全退下,刀斧手全部站了起来。
“砍云车!”不知是谁吼了句,庄丁们立刻对着云车一通乱剁。没用,云车所用的都是些百年老树,厚重之极,直刀奋力斩上去也不过留下道浅浅的刀痕。
“率先登上土堡者,赏肉十斤、钱十贯,女人三个!”阿舅军主帅李德逸发了狠,中军旗下大声喝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