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磊磨磨蹭蹭地挪到孟玉蝉身边,不太情愿地扶住小丫头。相识多年,杜磊哪能不了解这顽皮的丫头?就凭她露出那两颗小虎牙和眼角那丝笑意,杜磊敢百分百的判定,绝对是装的!
“这和尚来路不正。”孟玉蝉几乎是咬着杜磊耳朵说。
谁能料到,那昙晟和尚的耳朵倒是极尖,闻言呵呵一笑:“女施主莫要污人清白,贫僧在怀戎出家,可是正经有度碟的正经僧人,不同于那些游方野僧,女施主务必要明辨是非才好。”
孟玉蝉不再开口,只是手臂微微颤了颤,杜磊却能感觉得到,孟玉蝉对这个昙晟和尚存有很大的戒心。不,这已经不能用戒心二字形容了,这是敌意,很强的敌意!
“阿弥陀佛,贫僧听闻济阴有位豪侠仗义的孟庄主,特千里迢迢赶来一晤,却不知二位施主能否给贫僧引见一二?”昙晟和尚的话虽然客气,可口气却是不容置喙的。
这会子工夫,胭脂马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只是精神显得萎靡,仿佛风都能吹倒一般。孟玉蝉板着脸,任由杜磊搀扶着送上马鞍,缓缓向庄门行去。
杜磊也只能无奈地跟着。虽然很讨厌这和尚,虽然明知孟玉蝉对和尚有敌意,虽然眼下这情形更像是被人挟持,可杜磊毫无办法。
虽然杜磊自认有两膀子力气,可再怎么有力,及得过昙晟和尚轻飘飘拍马的那一掌?这一刻,杜磊竟是如此的自责,为什么自己不早学武艺?
离庄门越来越近了。
杜磊斜眼瞟了一下和尚的位置,发觉昙晟和尚还真的很自信,居然就在马尾五步开外不紧不慢地跟着,似乎压根就不怕杜磊他们逃走。
机会来了!
杜磊伸手,仿佛漫不经心地挠痒,手臂却突然加快了速度,狠狠一掌拍到胭脂马屁股上,胭脂受这一激,狂嘶着向庄门处冲去。
“二小姐!是二小姐的胭脂马!”眼尖的庄丁早已嚷了起来。
土堡头上的孟义听到这话立马回头,看到孟玉蝉那狼狈的模样顿时吃了一惊。虽然后头的情况孟义并不清楚,但两年的捕快生涯还是让他心生警觉,杀气腾腾地下了命令:“全体弓箭手上女墙准备!庄门,准备关闭庄门!马一入庄,必须立刻关门,晚一刻我宰了你们!”
总共就几句话的工夫,胭脂马已经撒着蹄子冲入庄内,庄丁们立刻一拥而上,合力把沉重的庄门关上。
风在孟玉蝉脸上呼呼的刮着,就连孟玉蝉也不知道,眼角的泪究竟是不是被风吹出来的。孟玉蝉拼尽力气想勒住缰绳,却发现自己浑身无力。
回头望了一眼掩上的庄门,孟玉蝉的心头猛然一跳,一种仿佛针扎的感觉涌遍全身,痛,说不出的痛,说不出缘由的痛,生平第一次如此的痛。
看着胭脂马离去,杜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平静地转身面对昙晟和尚。即便和尚动作再快、身手再好,杜磊依旧执拗地相信,打不过他,阻拦他片刻工夫绝对没问题。
“南无弥勒尊佛。”出乎杜磊的意料,昙晟和尚没有动,只是口诵佛号,口气平淡之极,却又让杜磊觉得毛骨悚然。“若非贫僧今日为结善果,不宜妄动肝火,就施主这般作为,足以让贫僧施降魔手段了。”
“和尚便不该杀生。”杜磊哪懂什么佛教,只是信口那么一说。
昙晟呲牙一笑,笑得杜磊如堕冰窖:“施主此言大错特错。岂不闻佛主亦有明王之像,菩萨亦作金刚之怒?降魔,便不算杀生。”
杜磊总算明白过来,为什么自己如此不喜这和尚,为什么孟玉蝉说这和尚来路不正。再联想起刚才的佛号,杜磊恍然大悟,昙晟和尚便是传说中的弥勒教人!
佛教自东汉传入中土,早已演化了无数流派,净土宗、禅宗等等不一而足,其中最出名、最能祸害的,当数弥勒教。远到北魏年间的法庆之乱,近到大业六年大业城建国门之乱,都有弥勒教的影子出现。
“杀一人为一住菩萨”的口号,听起来是不是让人觉得胆寒?可这,正是弥勒教倡导的教义。狂热的信徒根本不会去思考这算不算入魔,反倒会因这信仰而变得癫狂,一句简单的佛号便足以消除他们心头所有的罪恶感。
杜磊突然发现,自己的背都已经让冷汗湿透了。
识相地,杜磊转身,默默在头前带路。
庄门紧闭,土堡上弓矢密集,冰冷的羊头箭镞在日光的照射下倒映着耀眼的寒光,孟义手按直刀,冷冷地看着进入射程中的二人。
孟义自然是认得杜磊的,可真要有什么事,孟义也不介意连杜磊一起射杀。一个无足轻重的庄户子弟,连孟家的庄丁都不是,孟义需要对他怜悯么?大不了事后给他家一点抚恤。
“阿弥陀佛,是孟少庄主当面吧?贫僧昙晟,此来并无恶意,只求与孟庄主一晤。”昙晟和尚合什,眼中却带着一丝笑意。
孟义自然知道昙晟和尚那可恶的笑容里隐藏着的嘲讽,却不敢有丝毫轻心,示意庄丁四下眺望,待得回报周围没有异常才让人禀报庄主。
孟庄主来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