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苏玉鱼遭了天谴,可苏家后人就愿意善罢甘休么?”
尽管君云清没透露太多古墓的讯息,君殇却猜到了古墓里定然藏了了不得的东西,不然何以让不缺富贵荣华的苏玉鱼,拼着跟世交的君家反目成仇的风险,用尽偷袭暗算的手段,亦要谋得到那幅地图,如此引人垂涎的古墓,君殇不信苏家没人动心。
“殇儿真是聪慧,一语便道破了天机,苏家之所以后来没有继续逼讨地图,是那幅地图对他们无用。”
“爹,我搞不懂你的意思。”
“那古墓外就机关重重,内里更暗藏玄机,一般人根本闯不进去,苏家这一辈,无一人有惊艳的修炼天赋,纵使有无缺的地图,没能力闯古墓,地图不就是个摆设。”君云清语带讥讽,可他似乎忘了自己同样不能修炼。
“可是时光迁移,苏家出了个苏越楼,爹虽没亲眼见过他,但却耳闻他是个妖孽级的天才,若是等他长成,爹不敢保证他不会动夺取这地图的心思。”
以苏越楼的贪婪,君殇肯定他舍不得放弃那座古墓,他差点脱口而出,可当他注意到君云清渐渐黯淡的神色,他明白他爹支持不了多久了,那句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咽了下去,他不忍君云清临去前,还要替他操心。
“爹,你打算如何处理那地图?”
“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将地图交给苏家,前人的仇哪里比得上你的安危重要,可我怕,即便是我交出地图,苏家为了固守秘密,也容不下你的存在。”
“爹,地图不能给苏家。”
苏越楼不可一世,脑海里浮现那抹得意笑容,让凤羽厌恶的直发抖,哪怕要死,他都不会让苏越楼得逞。
“殇儿,你什么都好,唯独太过固执,和你娘生前一样,固执起来,谁都拉不住。”君云清轻叹一声,听不出悲喜。
君殇是君云清此生的骄傲,君殇虽非他的骨血,但君云清对君殇倾注的心血,犹在毓凝之上,君殇像是一面镜子,一面照出他梦想的镜子,他亦有过豪情壮志,但天资的局限和之后的横祸,让他彻底断绝了那无妄的念头,然而君殇不同,君殇年轻健康、天资聪颖,君云清相信君殇绝对有机会,迈出他奢望不可得的那一步。
“殇儿,地图我交给你,至于如何处置,我相信你会做得比爹好,爹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临终前我能给你仅有一句话,人生在世,会面对很多诱惑,但能抓住的少之又少,什么值得抓住,又该舍弃什么,你要思虑清楚,世间无后悔药可食,爹不希望殇儿跟爹一般做个悔恨之人。”
君云清皮包骨的手,颤抖的敲了敲墙壁,居然跳出一方暗格,暗格内放着一张残缺的兽皮,不知是何种兽皮,竟在昏暗中释放着类似萤火虫的幽光,君云清取出兽皮,塞到君殇手心。
“切记不要留在三川,有多远逃多远。”
回光返照的效果殆尽,君云清终于走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鲜血顺着他五孔缓缓的流淌出,君殇丢了魂似地,眼神空洞,木然的坐着,他紧紧的攥着君云清的手,却始终抓不住手心流逝着的那缕温热。
这一日的记忆,君殇刻在每一根骨头上,毓凝丢了,他爹殁了。
第二日破晓,天空被乌云笼罩,看不到阳光,没有下雨的征兆,却无风,空气干燥而沉闷,君殇捧着他爹娘的骨灰,离开了那间承载他出生以来所有回忆的石屋。
他宝石般的眼眸,布满细密的血丝,眼圈黑黑的,头发杂乱披在肩后,昨天他抱着他爹的尸身,静坐了好几个时辰,他将他们父子间发生过的事情,如数家珍的讲给没有呼吸的君云清听,他不知昨夜自己究竟是睡着还是昏了过去。
君殇醒过来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他爹去了,君云清安详的躺在他身边,只像是睡的很沉而已,然而现实就是现实,再惨痛也必须面对,他寻来君云清生前最爱的翠竹,将君云清的尸身焚化。
如果可能,君殇愿意将爹娘的骨灰一直带在身边,可他爹去世的消息,说不定今日就会传到苏家,苏越楼会不会有动作,君殇不清楚,但他不会让自己陷入被动,尽管对苏越楼恨之入骨,可现在的他,实在没力量跟庞然巨物般的苏家抗衡,所以他必须尽快离开三川,摆脱苏家的势力范围,有朝一日才有机会杀回来,替他爹娘、替毓凝、替君家祖先复仇。
溪水静谧的流淌,君殇沉痛的打开两个骨灰坛,白如雪的骨灰,从君殇的指尖飞走,宛若被枷锁困住的蝴蝶重新拥有了自由的灵魂一般。
“娘,你还记得么,你说过这条溪水仿佛没有起端没有尽头,不受任何人和事束缚,你说很羡慕它,当时我不懂,问你的时候,你只是微微摇头,我后来才明白,你的笑容里糅杂了淡淡的忧伤。不过现在好了,你和爹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还能顺着这条溪流离开这片伤心地,你和爹在阴间甜蜜的生活吧,不要替殇儿费心,殇儿会过得很好的,殇儿还会找回毓凝,让毓凝得到自由和幸福。”
君殇跪在溪畔,哽咽的向着他爹娘的阴魂赌誓,他重重的给溪流叩了三个头,抹了抹脸上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