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赔上好些软话,才哄得车夫拖人去医院。
尽管沈紫身体不适,还是跑过去帮忙,趁着许崇业和毓启把人抬上车,她则收拾女子散落的物件,一并搁在马车上。她又取下自己的围脖,盖在因失血过多而开始发抖的玉珍身上。从头到尾,她都没问过毓启,也不去瞧他。其实毓启很想跟她解释,只是转念间又觉得,或许已不必再说了。他抱紧玉珍,在车夫吆喝声中,悄然闭上了眼。
目送他们远去的沈紫心里并不痛快,可她仍然愿意尽一份力,不仅仅是人之常情,还有她不欲被人知的救赎。她回过头,看得出许崇业也对那名女子感到惋惜,便沉声静气地问:“你看见了吗?她受了那么重的伤,在他怀里却是在笑。”
“你觉得不可思议?”许崇业难得地长叹:“唯爱使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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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爱使然’这句话究竟颠倒了多少女子的芳心,催生了多少感人的故事,沈紫想一想,都觉心旌摇曳。她自然还是有埋怨的,怪毓启的多情,也怪她过早交的心。如若不是今天这场事故,她或许还理不透对毓启的情感。现在遇到了,她反而坦然,也更清楚要下的决断。
临行前许崇业还留心说了一句‘后会定然有期’。她猜,肯定与学校有关,只是谢青鸾的事或许被他刻意放下了,也不知是否另有内情。她一路琢磨到家,遥望邻居李太太站在风口泪水涟涟,家里木门也被砸了个洞,瞧光景像是遭了劫,赶忙上前询问。
“李太太,您这是怎么了?”沈紫悄悄往屋内扫了一眼,里面一片狼藉,果真是遇到贼,便拉住李太太的手,说:“您可别难过了,若是偷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总比不过人平安重要。只是这毛贼也太张狂了,像是明抢一般。”
李太太苦笑,“可不就是明抢嘛。原先住我屋里的俄国夫妻,被一群白俄的警察指认是前些日闹事的乱党,硬是把人拖走。这些我都是能作证的!虽说言语不通,可人心都是一样的,怎会分辨不出好坏?我前些日偶感风寒,一直卧床不起,全赖他们照应。他们,又怎会去聚众闹事?真是太冤了!”李太太年过半百,子女们已各奔东西,哪里还受得住再一次的生离死别?眼下她哭的是两个实诚的夫妻,也是哭她从此又孤苦无依。
沈紫感同身受,柔声说:“您也别太伤心,也许过些时日他们便会放出来。冤枉的人,终归会还个公道。”见李太太随便披着件衣裳出来,又劝:“这病刚好些,您又穿得这般单薄,再病了可怎么好?赶紧回去歇会儿吧,等会我让舒儿给您送些吃的,有什么需要的只管跟舒儿讲。小时候没少吃您亲手做的酸梅汤,您也就安心受我一回照顾吧。”她这番话到底是暖人心,让李太太的泪也渐渐止住,叨念起她儿时的趣事。
沈紫陪着唠嗑,总算把人劝回床上休养,又回家里吩咐单独给李太太做些容易消化的食物。沈氏听闻李家出了事,也跑过去看望李太。这头沈紫刚跟舒儿交代完,就听门房说有她的信,接手一看是文教部部长蔡延川,约在明天上午去芸竹学校签约一事。她知道这天迟早会来,真来了又有些矛盾。但是签契约这种事,她从未经历过,不得不讨教叔叔。
沈文忠得知前因后果,沉思了许久,不无担忧地说:“这日本人一向奸诈,难免不在契约里下手段。我看呐,你一来要芸竹学校得力的人帮忙监督,二来也得寻个精通日语的,万一有些咱们瞧不出的花样,至少有人提个醒。”
“嗯,叔叔说的我头先也考虑过。只是身边不认识精通日文的,一时半会儿的也寻不出来。”沈紫重重叹口气,这确实让她十分为难。
沈文忠同样愁眉不展:“我倒是认识几个会说日本话的,到底都是随口应付日本人的,不顶用啊!”他正犯难,乍见侄子沈思远活蹦乱跳的进来,猛然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