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的海天线上,几乎就在同时,“猎隼”号的观察哨发现,它们身后居然紧跟着一股多达60架的密集大机群!
这正是基拉基拉“巨嘴鸟”航空队的第二波空袭队,出发时的63架飞机中有鱼雷机和水平轰炸机各1架提前返航,此时出现在东亚军特遣舰队上空的空袭队尚有战斗机22架、鱼雷机26架、水平轰炸机13架,合计61架之多。
千钧一发之际,已经不可能逃脱敌方战斗机追杀的那5架负伤“金雕”只得紧急迫降海面,10名机组乘员中有8人及时获救。
这时的特遣舰队虽然已经完成了队形编组,却因为瘸腿“金鹏”号的拖累,整个编队的航速还不如商船队,面对敌军鱼雷机队与水平轰炸机队的高低夹击,比活靶好不到哪里去。
而留在空中的13架值卫机,在前两次激战中已经消耗了大部分弹药,光是对付敌人那二十多架未发一弹的护航战斗机就已经是勉为其难。
所罗门,到此为止了?
潘国臣没有绝望,事实上,金鹏号上没有人绝望,只是,所有人都必须面对现实。
十分钟前刚刚降落在“猎隼”号上的第二批值卫队3名飞行员(原属“金鹏”号),来不及喘口气,便匆忙登上“猎隼”号提供的3架备用战斗机,作为第四批值卫队升空迎战。
更晚着舰的第二攻击波护航战斗机队中,有6名飞行员不顾战机油弹将尽,强行驾机起飞,事后追补编号为第二特设值卫队。
即便是增加了这9架战斗机,值卫机群还是没能在舰队防空火力圈外截住大部分敌机。
超过半数的“杜鹃”mk3得以突入舰队火网,其中只有五六架能够在失去控制前投出机腹下的18英寸鱼雷。
两道瞬间冲升到军舰桅顶之上的水柱几乎同时绽放:一雷命中“金鹏”号右舷后部,导致其第三锅炉舱浸水,倾斜加剧;一雷命中位于金鹏号右后方的朝鲜海军“李舜臣”号战列舰,由于损管部门运作不及时,舰体右舷进水上千吨,外加左舷注水近千吨后,才得以完全控制住损害。
眼看着第五枚鱼雷撞上右舷爆炸,“金鹏”号舰长杨敬修上校第一时间下令所有舰员前往左舷进行“人力平衡”,依然无济于事,绝望之下只得命令向左舷第二轮机舱注水,以立即丧失全部动力为代价,避免舰体快速倾覆,换取舰员逃生的时间。
就在“金鹏”号即将变成活靶之前,“巨嘴鸟”航空队第二攻击波的水平轰炸机队12架双引擎轰炸机以密集编队从舰队后方进入,在一千五百公尺高度瞄准舰队核心的两艘航母——此时它们只能以不到十公里的时速缓缓“蠕动”,两分钟内投下近百枚250磅(113公斤)炸弹:其中一枚命中“猎隼”号飞行甲板前部,穿透木质甲板后在锚链舱与前部机库之间爆炸,造成飞行甲板前端约四十公尺的部分无法使用,而着舰后排列在飞行甲板前部等待收入机库的第二攻击波归航机群中,有4架舰战被掀入海中,3架舰战和1架舰攻报废,15人阵亡、27人负伤。
另有多枚炸弹在“猎隼”号和“金鹏”号舰体附近的水下爆炸,形成所谓“近失弹”。“猎隼”号舰艏轻微渗水,而迅速倾斜到二十多度的“金鹏”号已经无所谓雪上加霜,很快便如死鱼般赖在水面上任人鞭尸。
11时07分,驱逐舰“文阳”号冒险靠上“金鹏”号右舷,准备转移机动部队司令部。
离开舰桥之前,东方高对潘国臣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还没结束。”
潘国臣并不打算责怪任何人,他不是司令官,本来就无权干涉指挥,而东方高的抉择从经验、常识以及帝国海军一贯的作战精神来看,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当之处。
东方高说得对,还没结束,这只是开始。
东方司令官前脚刚走,杨敬修舰长便命人去找绳索,好把他绑在罗盘柱上,显然是打算与舰共存亡。
潘国臣理解他的心情,掏出手枪,一枪托砸晕了他,命人拖走。
夹在人流中来到舰岛最下层,潘国臣却没有立即前往甲板,而是一头钻进了迂回曲折的舰体内部,在闪烁着绿色应急灯的歪斜过道中寻觅那位让他无理由无限制牵挂的女飞行员。
所罗门,结束了。
所罗门,开始了。
不管是结束还是开始,不管是偶然还是注定,不管是厄运还是契机,不管……不管怎么样,此时此刻,潘国臣什么都不想管——除了她。
抢救室的舱门敞开着,血迹斑斑的手术台上空空如也,一位正在脱掉手术服的医生看到潘国臣站在舱门前,会意地歪歪头:“这里没有人了,伤员优先转移,刚做完手术的那位蔡上尉,已经让人抬到甲板上去了。”
潘国臣扶着倾斜的墙壁,呆楞了几秒钟,忽而低头一笑,道了声谢,便一歪一斜地往回走。
廊道,舷梯,幽暗中闪烁的绿光,潘国臣知道自己着魔了,不过——那又怎样?
不管遇到什么阻碍,只要知道自己的方向,一直往前就可以了,就算有可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