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是神吗?你怎么能如此肯定你没有错?凭什么四亿人的未来要由你一个人来安排?你究竟有没有把这里的人当作独立而真实的人?”
文易如此毫不客气地指责我,这是从来未有过的事情。
没等我反驳,旁边的张志高和罗素兰各自从口袋里取出一块板砖。
我呆住了——他们想干什么?
“文老师,少跟他罗嗦,一板砖拍死他好了。”
张志高说。
“对啊,像拍苍蝇那样,扑哧一下就变成一坨肉泥了。”
罗素兰笑眯眯地说。
文易向后退去,张志高和罗素兰提着板砖冲上来,高高地举到头顶向我砸来……
听到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看到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树木、房屋时,刘云知道,梦终于彻底地醒了。
冷汗沁湿了后背,额上也坠下几粒冰凉的汗珠,刘云突然觉得很累累,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那么奇怪而复杂的梦,而且在梦醒后还能够清晰地回忆起梦中的细节。
“和丁介云一样么……”
擦去额上的汗,刘云对着车窗自言自语,他猛然想到,丁介云筹划中的国家,与自己将要建设的国家,的确在许多方面有着无可掩饰的相似之处。
“那又怎样呢?只是相似而已,当然不一样!”
心里涌起这样的念头后,刘云不想自己质问自己,他不打算通过自问自答使心理达到平衡,他觉得,有一些事情是“天然”合理的,根本没必要费心去整理其中的逻辑关系。
他摇了一下手边的铜铃,张副官立即推开门进来。
“叫副官长过来,带上行程表。”
“是。”
刘云并不是真的想确认行程表,他只是想找个人以适当的借口聊天,以便迅速忘却刚才那个令人发汗又发寒的诡梦,在决定忘掉这个梦的同时,他已经不知不觉陷入了对未来的莫名恐惧中——而他一直确信,自己从来不畏惧任何事情。
副官长苏蒙新的出现总算令他稍稍安心,两人有一拨没一拨地谈起行程表和战事的进展,有时还谈到家里的事情。
梦的影子渐渐散去了,但是,谁也不能肯定它是彻底消失了还是在哪个地方蛰伏了起来,也许在某个阴霾的早晨,相似的梦或相似的现实将从薄雾中展露出安详而残酷的笑容来。
十一日中午,刘云登上停泊在塘沽新港的战列舰“瑞仙”号,准备前往日本海,首先巡视忙碌在海参崴军港周围的海军部队。
天津的政要名流纷纷前来港口送别,刘云却突然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孤独,有一瞬间,他发现自己其实对那些头头脸脸的人物完全不敢兴趣,他只想要干一场大事业,一场惊天动地、震撼全人类的大事业。虽然那样的事业不能不依赖于眼下这些头面人物的支持,但在内心里他那个固执的灵魂却尖刻地认为,应付这伙皮笑肉不笑的所谓上流人士简直是在浪费生命,生命是用来燃烧的,而不应该像磨刀石那样慢慢被一些琐碎的生锈的破刀烂铁所磨消。至于什么是燃烧,如何来燃烧,刘云根本没空闲去思考。
现在,他要去审视战利品,他的战利品。
上百万平方公里的国土,已经回归祖国了,这种简单的快乐令他心花怒放,他不想考虑更多,执着地追求某个简单的结果,正是他人生的意义所在。
相比之下,琐碎的过程不过是得到结果之前必须忍受的困苦煎熬。
刘云永远不会像文易那样,打出“享受了改造国家的乐趣就足够了”之类的论调。
他要结果,他要清晰明了的结果——歼敌数十万、吞并某地某地共几十万平方公里之类的可量化的结果,模糊的结果会让他感到空虚,进而吞噬他所依赖的人生意义。
“瑞仙”舰汽笛长鸣,战舰就要离港了,刘云来到舰桥上,想象一发炮弹飞来,舰桥崩塌,自己化为肉泥的情景,不禁在嘴角上淌出了令人心寒战栗的微笑。
“阁下,请回船舱去吧,外面风大,着凉了可不好。”
副官长苏蒙新过来劝道,他没有战栗,他早已习惯了刘云的那种微笑。
苏蒙新在刘云身边待了六年,前四年是贴身副官,两年前提升为副官长,同时兼任神秘特种部队“虎豹营”的首席作战官。
他今年不过三十岁,面貌平庸,身材一般,性格忠厚温良,陆大毕业时也成绩平平,就是这样一个被认为是再平凡不过的人,在担任东北军区作战处某科科员时偶然被前来巡视的刘云看中,要到身边做了副官,之后颇受宠信,一直干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就连他自己也常常困惑不解。
“小苏,最近你和小张怎么老在咒我啊。”
刘云笑道,拍了拍苏蒙新的肩头,走向通往下层舱室的铁梯。
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的贴身副官张子仪尴尬地看了一眼苏蒙新,他去年夏天才开始担任刘云的副官,对一些东西还没有完全的免疫力。
苏蒙新向张子仪扬了扬头,贴近他耳边小声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