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庭院与他们三个年轻人一起坐着用餐,突然发觉我即将老去,不久还可能死去。
从长安来时,他们一个才半米高,一个襁褓里,一个还没出生。如今三个人都已经长大了。子敬在洛阳站稳了脚,横平日渐高大健壮,野狐突然长成了一个美丽动人的女子。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大概生出了不少了白发!
“义父,子敬请义父饮下一杯酒,祝义父身体康健。”
“哈哈…好…”
他说话时,礼貌而恭敬的模样,让我想起了毅殿下。他是个飘逸俊雅的美男子,与生俱来的贵气让人会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子。子敬是粗壮勇猛,他们之间,我到底是更喜欢子敬一些。若是子敬能够在洛阳更上一层楼,以后倒是能够帮衬着婉儿在东宫站稳了脚。
“子敬哥哥,洛阳离长安远吗?”狐儿问道。
“倒是不远。骑马的话,三日便到了。”
“嗯…那你可以去看看母亲吗?问她为什么不回来?”
“狐儿,子敬在洛阳办差,怎么能够随意跑去长安…”
“可是母亲好久没有给我写信了。”狐儿说着话,低下头。以往她是会哭会闹,如今会沉默起来。
“野狐,那我带你一起长安吧!”横平突然说道。
“胡闹!长安何止3000里,你们两个不许如此,否则都关了起来。”
我并不想发火,只是几个孩子越来越不受人控制,我便觉得慌张。他们都是我的孩子,我希望他们能够遵我的意。这样我们一家很快就在长安立足,恢复以往的名望。母亲在世时,我们张家何等的荣耀。母亲也最疼爱我,如今却是我使得张家一败涂地。所以我无论如何也要让我们张家恢复往日的荣光。
“长安…”旁边那只鹦鹉喊了一声。
我忍不住去看那只白鹦鹉,在夜空像个一团白光。
“哥哥…”一个声音从那白光后面幽幽传来。
我定了神,仔细看看,才知道是雪娘站在我身后。深夜,她一袭白衣,看了让我发慌。她身子单薄,看似一阵秋风便能将她吹倒,不知道她何时这般赢弱了。也许是因今日是团圆的佳节,她的思念更重,也就倍觉痛苦。
“妹妹有事相告,请兄长移步。”她的声音听来毫无气力,似乎得了病症。
我随她刚走进院中的长廊,她便不安地坐了下来。
“哪里不舒服吗?”
“哥哥,我刚才做了一个噩梦…我梦到毅儿身上都是血…哥哥,我担心毅儿出事…”她说着已经哭了起来,“都怪我。我不该让他回岭南。皇上恨我不尊他的旨意,便怨恨毅儿…他一定是被皇上拘禁了,所以这么久了也不来…”见她心神意乱,我不禁可怜起来她,也更加的恼恨自己。
“妹妹,我过几日想办法便去长安,打听一下…妹妹放宽了心…”
“哥哥,你原谅我。当日若我听你的话,也不会这样。我现在求你保了毅儿的命。用我的命都行。”她苦苦哀求道,曾经一舞倾城的风华绝代此时荡然无存,只是一个深爱孩子的可怜母亲。
“采苹…你冷静一点。毅儿没有回信,这是好事。若是真的出了大事,夫人一定会有消息过来了。我们远在岭南,对长安的信息获取的慢。毅儿行事谨慎,必是有事令他无法分身。你若是乱了分寸,便是对毅儿不利。”
她听了这话,渐渐安静了下来。
“先回屋休息吧!我会早些日子去长安,你要有耐心…”我安抚她道。
她恍惚着站起来,缓缓地朝我身后走去。如今的采苹就像那花枝上的花朵,绽放了之后,现在已经随着秋风缓缓飘落。
“姐姐是嫁给太子殿下了。”狐儿说道。
我听到这里大惊失色。之前我只说去了长安,并不想让子敬知道婉儿是去嫁人。
“你说什么?”子敬突然抓住狐儿的手腕说道。
“子敬哥哥,姐姐是奉皇上的旨意嫁给太子的。母亲也一起去了。”看狐儿惊恐的眼睛。
“子敬…”
他听到我的声音,立刻松了手。
“父亲,你看子敬哥哥也不愿意姐姐去…”
“这不是愿意不愿意,是必须得去。那是皇上下的圣旨,谁也不能违抗。”我如此说,看到子敬越来越黯然的目光,心里一点底都没有。他下一步会做什么,我也没有注意。年少因为爱情而满目冲动的人,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的。
“大哥,我已经替你将镜子送给婉姐姐了,她说很精致。只是镜子不小心摔碎了。”横平说道。
“哦”失去恋人,已经使得他懒得言语。
中秋本是亲人之间的欢聚,如今这家里的人都陷入了一种离别的伤感之中。子敬的不得,采苹的思念,我的难舍。只有横平和狐儿两个,脸上还有着质朴简单的快乐。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写上奏的奏折,奏请去长安。横平突然跑了进来。
“老爷,大哥来这里了吗?”